環球旅行之巴厘島
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在一片蔚藍的大海邊,飛機緩緩的降落在巴厘島上。一切平平常常,但平常之中,卻又有著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下了飛機,當我利索的組裝好車,並從機場一路騎到預訂的旅社去check in時,被告知,明天是印度新年,一整天大家都只能呆在酒店裏不能出去,既不能去上街散步,也不能去到商場買東西,酒店大門將完全鎖起來。得知如此蠻橫霸道的新年規則,我心中早已經燃起無名火,勢要壞一壞這個規則。
那怎麼吃飯呢?我問。
酒店會提供麵條等食物。
那如果出去呢?
會被警察抓起來。
晚上,我在沙灘上待到很晚,直到快十二點了,我想起來,這不是意味著還有半個多小時就要宵禁了嗎。我騎車回去,並買了一些食物,準備回去。
但我不甘心,想看一看到底怎麼個抓人法,怎麼個宵禁法。
我騎車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卻驀然發現,大片大片的人,聚集在街心,有穿著寬褲子、白T恤、紮著頭巾的小夥子,也有一群穿著紅裙子畫著裝的年輕姑娘,也有一些穿著牛仔褲的外國遊客,大家熙熙攘攘,聚在街當中,熱鬧非凡,我走到街當心,發現中間還有一群人在那裏吹吹打打。還有一群人,抬著一個兩人高的巨像,慢慢的向前走著。
我好奇心大起,看到一個年輕姑娘,就問到,你們在幹什麼,不是說再過一個小時就宵禁了嗎?
姑娘很有興致的開始向我述說,你知道nyepi嗎,這是巴厘島的新年,我們在進行新年慶祝活動。我說,哦,我知道啊,就是印度新年。姑娘特意糾正我說,不,這是巴厘島新年,是安寧日,不是印度新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是安寧日,又是巴厘島新年,又是印度新年,到底是他們什麼關係?還有,都要宵禁了,這些人怎麼還聚在這裏?
人群熙熙攘攘,我只好帶著疑惑先跟著走。不多久,隊伍停下了,原來是巨像太高,被橫跨街道上空的電線給擋住了。一群人只好停下來,開始拆除底座,降低高度,然後再遊行。
我正好趁空,查了查維基百科,去試圖搞明白到底咋回事。但顯然,維基百科也說的糊裏糊塗,我追查半天,才大致搞明白。
原來明天確實是印度新年。
我們都知道,所謂的新年,是根據曆法確定的,曆法的第一天就是新年第一天。巴厘島的明天,的確是新年,那是根據他們使用的曆法確定的,這個曆法就是薩卡日曆shaka calendar。薩卡日曆則來自於印度。
但不意味著印度的新年也是這一天。印度是一個大雜燴,這一點眾所周知,因此他們的曆法也是五花八門,薩卡日曆就是其中之一,起源於公元八世紀左右,被印度好幾個邦使用。印度立國之後,在1958年,政府專門召開會議,最後確定薩卡日曆為印度國定曆。換言之,理論上,確實印度從此就該有統一的新年了,根據就是薩卡曆。但宗教和民俗又哪裏是一紙規定就能能輕易改變的。所以,規定是規定,實際該怎麼混亂,還是怎麼混亂。所以,說印度新年,大家千萬不要誤會,印度真的有一個統一的新年。其實印度沒有新年,或者有無數新年。
這一點和華夏民族實在大異其趣。我們太追求那種表面上的、佇列的一致性了。所以,對於一個大一統的民族,很難理解別的國家不同地方不同新年這種事情。
其實由此再對比一下,會發現更加驚人的差別。安寧日的節日活動,主要活動內容,包括紮好邪神,遊街,都是由民眾自發組織並直接參與進來的。而我們民族的主要傳統節日,比如春節,元宵節,清明節,端午節,七夕節,中秋節,就目前留下的節日主要活動看,則都是以家庭為單位進行的,就比如過春節,大家都是各自回自己的家,各自給各自的祖上上墳,各自吃自己的團圓飯,各自放自己的鞭炮,而不會去進行什麼需要民眾以團體為單位進行的活動。元宵,清明,中秋,七夕都是如此。而唯一稍有不同的,是端午節,大家都知道那一天大家會劃龍舟。這是有民眾直接參與的。但即便如此,龍舟選手也是需要經過訓練的,是有門檻的,並非普通人都能參與進來。這是一點我感覺很不一樣的地方。一個以集體主義為取向的民族,它的傳統節日,卻大多是個人或家庭性質的,而非民族集體性質的,這是有趣而且值得進一步思考的。
一直持續了很久,人們才把這個叫邪神的塑像給搬過了電線,然後送入了一個大堂上。當人群開始散去的時候,我看了下時間,已經兩點半了。
但我查了半天,也沒有搞明白,所謂的安寧日一整天大家都得禁閉在家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現在不就已經是安寧日了麼?怎麼還有人在路上呢?警察呢?難道這都是嚇唬人呢嗎?
我帶著疑惑回到了旅社,旅社的門還開著,大廳空無一人,我也沒來得及打聽明白,困意來襲,爬上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我起來後到一樓大廳,發現門虛掩著,裏面三三兩兩聚著幾個人,在那裏吃著喝著。我過去打聽,先問了前台,安寧日的規則是從幾點持續到幾點,前台含糊不清,就只說現在就已經開始了,明天早上起來就可以出去了。我不甘心,又問了其他幾個旅客,他們更是一臉懵,茫然不知。我試探著推開虛掩的門走了出去,發現所有的商店全部關門了,街道上空空如也,沒有人,沒有車,甚至連一隻貓都沒有。我又大著膽子走出百十米,驀然發現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從巷子裏閃了出來。“八成是站崗的”,我心裏嘀咕著,為了避免麻煩,想著已經出來看過了,因此決定回去。
我來到頂樓陽臺,發現人們都在各自坐著自己的事情,也開始陷入自己的沉思。
直到下午很久,我才從一個人那裏知道,原來安寧日是從早上六點到第二天六點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