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巴塞隆納的日子---青田人

在來西班牙以前，我沒有聽說過青田這個地方。只知道歐洲最多的中國移民來自溫州。他們靠在歐洲賣中國製造的小商品和成衣發家。青田離溫州開車1個小時路程。這裡地少人多，沒有工業。因此很多人年輕時就出國打工。縣城裡氣派的建築，地道的西餐和咖啡廳，都有歐洲的痕跡。青田縣人口70萬，超過50萬人都在歐洲打工，葡萄牙，義大利，西班牙。他們村子裡有一條龍服務，辦簽證，去上海面簽，買機票，到了當地打工還是開店都有人接應，照顧。他們一句西班牙語都不會說就開始站在櫃檯後面做生意，有的在建築工地打工，有的開麵包店，有的開家居超市，還有酒吧。通常他們一人扎根，全家親戚都會陸續出來。他們甚至可以在巴塞搞同學聚會，因為反正大家都在這裡打工。我認識一家人，兄弟五人，只有一人在家奉養老人，其他人都在這裡做不同的生意。同時也會在老家青田投資生意。他們的兒女都是和青田人結婚。每個地方的人都會有一些相似的外貌特徵，青田人也有。他們頭比較圓，身材屬於嬌小型，膚色很白。以至於我女兒班裡的同學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都問她，你是不是中國人，為什麼長得和他們不一樣？沒有護照和簽證，也有辦法來巴塞。我聽過一個大哥的經歷，真是嘆為觀止。他30年前，付給仲介9000塊錢，一路往北，途徑內蒙，俄羅斯，烏克蘭，匈牙利。每到一個邊界處，都有人接應他，帶他爬山越野，避開邊防檢查，就這樣，歷時九個月才到達巴塞。剛到的時候，在朋友的倉庫搬貨，後來自己開百元店，酒吧，倉庫，樣樣都經手。不管多苦難，口袋裡沒幾分錢，卻從不偷搶，靠雙手積攢家業。

在中國，如果你需要針頭線腦，鍋碗瓢盆，文具餐具，枕套被單，清潔用品，甚至居家裝飾和綠植去哪裡買？我不記得上中國怎麼解決這些問題，可能去五金店，超市，文具店？在巴塞隆納，要買這些東西，就找中國人開的家居超市。它是一種很奇特的存在，當地人口中，把這些店稱為中國人的店。我在店裡挑東西的時候，會有當地客人問我什麼東西在哪裡，以為我是店裡的員工。中國人叫它百元店，就是一百樣東西都能找得到的意思。誰的居家生活也離不開百元店。剛來巴塞安家的時候，我甚至一天要逛兩次。百元店的東西會在郊區的倉庫進貨，價格翻倍後擺上貨架。開百元店不需要技術，唯一要的就是耐心和細心。想像一下一排排貨架上琳瑯滿目的東西，你要對它們的位置和價格爛熟於心，不停整理，時不時面對客人的詢問，馬上要精準定位。新貨上架，舊貨入庫，非常繁瑣而單調。我家樓下的百元店的老闆是一對來自青田的中年夫妻，我們交流不多，但是每次買東西，老闆都會把零頭去掉，少收我幾毛錢。他們家的三個孩子放學以後都會在店裡幫忙理貨或者收銀。後來兩個大姐初中畢業都不繼續讀高中了，於是他們又盤下來的旁邊的店面，給姐姐打理，專賣布藝和小家具。他們家還有第三個店，是拐角處的麵包房。據說巴塞隆納的連鎖麵包房百分之八十都是中國人投資的。他們加盟了以後，公司會提供麵包，店面裝修和員工。我看到每次放假的時候，在人手不夠的時候，孩子們都會在店裡打掃衛生。

我女兒班級裡的中國同學，家裡都是開店的。其中一家我比較熟的，和很多青田人一樣。起初，是爸爸辦理旅遊簽證去了葡萄牙，在那裡的建築工地打工，輾轉來到巴塞隆納，五年以後，申請居留卡，然後把在青田老家的老婆兒子接來，一起開店。他們家開的是酒吧。爸爸以前並不會做飯。酒吧是從中國老鄉手裡接過來的，沒有添置任何家具廚具就直接開業了。乍一聽，我覺得很神奇。不會做飯怎麼開飯店？這就是西餐的妙處。菜單上大多數菜都可以買到成品，比如火腿，乳酪，鹹魚；飲料和酒水都是超市買了價格翻倍再賣；熱菜大多數是油炸食品，買來配好味道的冷凍材料，油炸就可以了。唯一需要動手做的就是中國炒飯和炒麵。炒麵還是使用浙江特色的一種特別細的米粉，青田人管它叫炒粉乾。通常爸爸在廚房備餐，媽媽在前台負責收銀和酒水。後來哥哥初中畢業也來店裡打工。他們開店九年，一周七天，從不休息，連首都馬德里都沒去過。早上七點半開門，晚上十一點關門，如此日日反覆，節假日更加忙，因為遊客多，不捨得關店休息。平均每個月可以轉到3000到5000歐。

在巴塞開店還有一個現象，就是一個店可以一直開下去，從爸爸到兒子，你的客人也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他們來你的店裡並不是你做的飯味道好吃，而是離家近，位置方便，就餐區視野好，想出來坐一會，看看報紙，和朋友聊聊天。只要天氣好，酒吧裡面沒有客人，大家都坐在外面陽傘下就餐。早上，一杯咖啡，一個可頌麵包，中午一個三明治，一份炸土豆塊，晚上，一份牛排配沙拉，就是普通人的三餐。對於廚師來講，這是一份非常省心沒什麼挑戰性的菜單。真實應了那句話，吃的不是味道，是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