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姿多彩的寧德
寧德有山有海,景色多姿多彩。除了霞浦之外,還有諸多精彩。
福安是座小城,四面環山。從山上往下看,一條不大也不小的河自北向南穿城而過,緩緩流去。用不了太久,她便可投入東海的懷抱。
福安無甚名氣。境內既不見聲震四海的名山大川,也沒有千古流傳的人文遺迹。能夠向外人展示的,除了大革命時期留下的一點紅色記憶,古風尚存的村落和原汁原味的世俗生活以外,還有比學校更多的寺廟。信佛是好事,書也不能不念。否則的話,香燒得再多,佛祖也不會高興。
出城不遠,有一地方叫柏柱洋,群山環抱,良田萬頃。其中有一個小村莊叫鬥面村。村邊有條河,水清見底。河中築了一道石壩。由於是枯水季節,水面降到了石壩以下。石壩近岸處有一個「人」字形尖嘴,將河水分為兩部分。外側之水順河而流,內側之水則引入人工溝渠灌溉農田。豐水季節河水可漫過石壩流向下游。這「人」字形尖嘴,與廣西興安靈渠的鏵觜異曲同工;這石壩,與靈渠的大小天平擔負著相同的調節水量功能。聰明的柏柱洋人,寥寥數筆,就繪就了一幅人與自然的和諧之圖。
走進鬥面村,下午的陽光灑在土牆上,將凹凸不平的泥牆染成了耀眼的土黃色,與藍天和青山相襯,分外奪目。這些土屋都已經歷了七八十年以上的風雨了。上個世紀三十年代,中國閩東特委就在此地。曾志,葉飛,陶鑄等共和國早期的封疆大吏和內閣要員曾在此留下過深深的脚印。他們是新中國的開拓者,對鬥面村而言,他們只是過客。轟轟烈烈之後,他們走了,鬥面村復歸平靜。可鬥面村並沒有忘記他們,村民們將他們工作過的地方都按原樣保護起來,告訴後輩們,在共和國創建歷程中,這裡曾經是一個重要的根據地。
福安在八閩大地的歷史上也曾經驕傲過一次。開閩第一進士薛令之就出在福安羅江鎮的廉村,時光是在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唐朝。薛令之官至太子太傅,唐肅宗因其為官清廉而賜名其故鄉為廉村。村後的小溪也得名為廉溪。古時廉溪水大,官船可直接入村,溪畔還能見到當年停靠船隻的碼頭。薛令之高中進士衣錦還鄉時,應當也是從此處上岸。慶賀的鑼鼓聲早已遠去,只留下一叢叢雜草和再也等不來船隻靠岸的碼頭。
廉村的房屋都有不少年頭了。清代留下的門樓和牌匾隨處可見,村內鵝卵石鋪就的小道大概整修翻新過,可還透射著古時的氣息。行走其間,會想起「不知有漢,無論魏晉」這八個字。有一老漢,戴一頂黑色小帽,坐在一座兩層老木屋的小窗前,張望著窗外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廉溪原本可以載舟的清澈之水如今已變成一條混濁的細流在村邊無奈地低聲吟唱。是天之過,還是人之過?薛令之與賀知章同朝為官,除了那句耳熟能詳的「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之外,賀知章《回鄉偶書二首》還有一句詩:「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真希望廉村之鏡日日吹春風,廉村之水夜夜湧清波。
白雲山九龍洞景區數公里長的河谷中大大小小難以計數的壺穴,仿佛是在演繹老子「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的經典論述。流水攜礫石在河谷裡堅持不懈沖刷了不知多少萬年,終於在河床裡堅硬的岩石上打磨出了一個個圓形光滑的壺穴和一個中國最大的單體壺穴——九龍洞飛天井,流水用溫柔持久的力量改變著世界,詮釋了柔與剛的辯證法。上善若水。
周寧與福安相似,也圍在山中。山勢好像還更雄大一些。境內有兩處景點,一個是九龍漈瀑布,乃山頂之水分九級奔突而下。去時正值枯水,無緣一見九龍騰躍之勢。另一處叫鯉魚溪,頗具特色。鯉魚並非稀罕之物,大部分公園湖中都有放養。出名的有杭州花港觀魚,成了西湖十景之一。可生活在周寧鯉魚溪裡的鯉魚,並不只是簡單的觀賞之物,它們和人類一起,在這兒世代相傳,共同生活了八百年。鯉魚溪原名九曲溪。南宋末年戰禍頻仍,一位鄭姓先人率族人遷徙至此,肇基於九曲溪畔。此公意識超前,深諳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之道。在八百年前就訂立了旨在保護鯉魚的村規民約:人在魚在,誓死護魚,不捕不食,世代相傳。久而久之,這一約定根植於人心。不管朝代和法律如何變更,此村規民約一字不差傳到今天。八百年來,村民自覺遵守約定,人魚同樂,和諧共存。由此可見,在中國農村社會,民間自然形成的約定,對民眾的約束力甚至比國家法律更加有效和持久。
溯溪而行,溪中鯉魚或聚或散,悠然自得地游弋著。溪不寬,三四米左右,間或有石板橫於溪上,方便溪兩邊的村民來往走動。依溪而建的民居連成長排,磚木結構,二至三層,據說有不少建於清代。木色陳舊,一望而知已飽經風雨。最讓我感動的是村口靜臥在兩棵參天古樹後面的魚塚。鯉魚溪裡的鯉魚,不但沒有被人類捕食之禍,壽終正寢之後,村民還為其準備了永久安息之地。愛魚如此,聞所未聞,隱隱有宗教般的神聖。
清代留下的古民居上掛著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曳,這是旅遊化的信號,不如撤了吧。
寧德名山,當屬福鼎太姥山。
太姥之含義,應是女神。一座女神化作的山,立於東海之濱,當然是風韻無限。太姥山不大,半天即可上下。可在這半日行程之境,卻堆砌了數不勝數的奇峰異石。「太姥無俗石,個個皆神工」,不知是誰為太姥山作了精準描述。
太姥山與黃山、華山一樣,都屬於花崗岩峰林。從山下乍一望去,有點像黃山蓮花峰,又有點似華山白雲峰。可蓮花只是一朵,太姥山上有數不清綻開的蓮花;白雲峰剛毅敦厚,卻難比太姥山千姿百態,萬般變化。一路走去,被東海風雨雕刻了千萬年的神岩靈石組合成一幅幅靈趣景致,讓我從心底發出驚嘆。人們為它們取了很多好聽的名字,我沒能記住。其實也無需記,大自然的無窮精妙又豈能被一個好聽的名字所約束。只要你被震撼過,或者愉悅過,足矣。
太姥山似乎太小,美妙的石頭又好像太多,目不暇給用在此處是再恰當不過了。或許太姥是女神之故吧,女性總象徵著善良,謙和,她讓人們在悠然走動之際,就能欣賞到她轄地內的絕色美景。不像泰山,你要踏過令人腿軟的十八盤,才能進入南天門;也不像華山,必須走過令韓愈大哭的蒼龍嶺,才能站在西峰之巔;廬山的三疊泉,黃山的天都峰也非輕鬆可以去得;峨眉的金頂,更非常人一日腳力可達。唯太姥山的奇峰趣石,仿佛已被太姥驅趕到了一處,觀之賞之,只在閒庭信步之間。
登上涌翠亭,欲觀東海之波濤,然天色灰蒙,只見「天邊海氣連天白」,卻無「一片晴光照樹紅。」而遊山必經的一線天,其逼仄程度,絲毫不亞於閩西永安的桃源洞。徐霞客形容桃源洞一線天是「大而逼,遠而整」。可惜祖弘先生足履未至太姥山,否則的話,定會有佳句留傳。以我不算太少的遊歷,閩東閩西的兩處一線天,可稱做一線天中的佳品了。
下得山來,飢腸轆轆,山下畲家烏飯正等著我。據說孫臏受龐涓陷害在獄中時,吃的就是老獄卒偷偷送來的烏飯,才得以養精蓄銳,最後逃出牢籠,報得大仇。這種用烏稔樹葉和糯米煮成的烏飯,香軟爽口,怪不得杜工部詩中都用到「豈無青精飯,使我顏色好」來讚美畲家烏飯。吃著甜軟的烏飯,心中在想,今日所嘗烏飯,與唐代詩人陸龜蒙筆下的「青精玉斧飯」,是否同一味道?
四、屏南白水洋
屏南白水洋是一塊8萬平方米的巨石,平躺在群山合圍的山谷中。從山間奔流而來的溪水遇上那麼大一張石床,立刻也放慢了腳步,舒展地平躺其上,仰望藍天白雲,輕輕哼唱著柔和的樂曲。人行至此,望見波光粼粼一片清亮白水,都忍不住淌水而入。水至腳踝,溫柔清涼。年輕人呼朋喚友,盡情笑鬧;年長者緩步戲水,又回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