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村莊：海枯石爛的遭遇

世人知霞浦不知寧德，就像知少林不知鄭州，盛名之下，必有預期大於實際的失望。流量為王的時代，景點都是生意，口口相傳的風情幾乎都在圍地圈錢，天然風情只能無意中撞見。特意繞道楊家溪，特意繞道三沙鎮，兩天來除了看了場霧，啥也沒見著，看來真是與霞浦無緣，什麼「北岐灘塗」，什麼「榕樹牽牛」，誰古拜吧。

2月26日 陰轉晴

三沙鎮→東壁村→小皓村→東山村→赤嶺→霞浦十八中→福寧大道→南岐山隧道→秋竹村→961縣道→武曲村→祖厝村→長春鎮→埕塢村→赤壁村→下滸鎮仙居旅館【計80.8Km】

早餐20元 午點10.5元 營養快線4元 晚餐30元 住宿60元 水果11元 取款手續費7元【計142.5元】

橫生十九公里，怎麼來怎麼走，回到赤嶺分界點，掀翻的大糞還在，果然有不怕死的，地上拖著一道黃色的滑痕從山上直奔而下，慘不忍睹。爬了一上午山，本以為能痛痛快快溜個坡，結果雨後土路坑坑窪窪，單車蹦蹦跳跳濺泥，像兩隻斑點狗在人模狗樣騎車。

穿越南岐山隧道，天空放晴，閩北鄉村風光像卷軸圖卷逐一展現：蕉林鶯歌圖，牧牛春耕圖，閒坐野釣圖，白鷺青煙圖，兒童招貓逗狗圖，農夫騎著摩托扛鋤圖，小孩子挨打嚎叫圖……浮光掠影。在秋竹村歇腳，引來全村圍觀，房梁上，樹杈上，豆角架下，豬圈前，大腿後面，無不藏著一雙雙好奇的眸子，我還禮，各條戰線的眼睛立馬避開，假裝若無其事。意外邂逅一撥兒牆頭草，簷角生瓦松，瓦上開紅花，不知是地黃出了軌，還是多肉劈了腿。

一路走，一路逛，雨後初晴，天地煥然一新。「福建野生著的蘆薈，一到北京就請進溫室，且美其名曰『龍舌蘭』。」魯老師沒騙人，北方物以稀為貴的植物在這裡爛大街。懸崖上，海岸邊，到處都是張牙舞爪的蘆薈，大而且巨，簡直成精。

還有三角梅，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個盆栽的可憐蟲，誰知它也能長成參天小樹，還散發紅杏那樣愛出牆的不屈力量。

晃晃悠悠到下滸鎮，直奔碼頭，一問壓根兒沒有去苔菉的渡船。我的心態崩了，又不甘心再花八十公里騎回霞浦，就差賣身問路，才打探出有船到寧德。下滸是個以海帶和渡港聞名的小鎮，可惜碼頭停擺，海帶又不能帶我們渡海，碧海黃沙鋪滿夕陽的寂寞，沒辦法，只能先回鎮上投宿。

2月27日 多雲

下滸鎮→輪渡→寧德金蛇頭碼頭→南湖濱路→林聰路→青山路→從2207段上104國道→蚶岐→上、下村→飛鸞鎮→南山村→馬三坑橋→104國道2226段入福州界→白水村→蹟頭村→北山村→浮曦村→村前村→馬鼻鎮→透堡鎮→官坂鎮→蓮花山隧道→官嶺村→山坑村→浦口鎮→邂逅陳大哥→東岱鎮老年活動中心【計90.2Km】

輪渡120元 早餐16元 礦泉水6元 午餐39元 營養快線4元 住宿20元【計205元】

睡了五個小時，天不亮即起，借朝霞去趕輪渡。到碼頭一看，我雷個大叉，海枯了，船擱淺在泥灘上，絲毫沒有渡人的意思，因為它自己都在渡劫。

崩潰之餘，我都做好去北壁鄉碰碰運氣的準備了，一問鄰船大姐——「潮還沒有來，等一會兒漲潮就可以走。」——這麼神奇嗎？！這年頭兒，連潮都有作息制度，朝漲夕退。今天估計是睡懶覺錯過班車，上班遲到，罰五十。

旅客越聚越多，潮卻恬不知恥，只漲起一條小水溝——這是賴床還要吃早點先派個小助理頂會兒班的意思麼？船老大派小船把大家接到外海，登備用艇。我和李小貓連人帶車被擠上船，泥溝裡划重槳，突突突泛起濁浪，忍不住覺得新奇好玩兒。擠在船艙裡，浮在水溝上，我感覺別有風情，人家卻再尋常不過：也許他們只是去對岸趕個集，也許是去城裡上個班，也許是去海的那邊走個親戚，土特產摞了一船，他們在裡頭，我們扶著單車在外頭，僅此而已。

別了，渡船兄，繼續歷你的劫吧，我們先走，潮水一會兒就來。

到深海，拋錨登快艇，滄海浮舟前往寧德。碧波橫流，快艇劃過的浪痕之外，是連綿起伏的山以及一望無際的排屋。海上村落別具一格，看不見人影，只有狗在波濤上嬉戲。

船老大是個童心未泯的老頭兒，熱心親切自來熟，看我在拍照，非要探過頭來瞧瞧鏡頭裡是個啥樣子。一會兒指點我拍拍這個，一會兒提醒我照照那個，好比小孩子不向你炫耀生怕你不知道玩具是他的。大叔見我對排屋感興趣，上趕著介紹說排屋下面有網箱，網箱裡養海帶、養海參、養黃花魚，然後，拽著我胳膊興奮大喊：「快看快看，拍龍船！」滄海橫流，山退船走，放眼天下，都是養殖泰斗，漁民三三兩兩，或下網作業，或駕船遊走。

海鷗在遠方翱翔，鷺鷥在網箱上開會，我和狸貓在冷風中凍成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