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行散記——日本（四）

離開京都前一晚，教授在先斗町的夜色裡為我踐行，懷石料理和日本清酒將我們重重包圍，舉杯投箸之間，他卻絲毫不問三個星期來論文的進展程度，只是不住感慨我對日本歷史文化的濃厚興趣。於我的期望不在學界而在社會，在中國的發展與繁榮。鴨川從身旁靜靜流過，屋外燈影沉沉，我卻只覺手中的酒杯似有千鈞之力。第二天，整裝啟程，從京都搭乘Haruka前往關西空港。車窗外，天高而清遠，正是登山的好時節。不禁想到幾天前，也是在這樣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獨自一人前往京都西郊的嵐山。夏日中的嵐山，滿目翠茂，我從渡月橋溯大堰川而行，去尋訪上世紀的一段往事。八十九年前，應該也有一個少年沿同樣的道路登上嵐山吧，只是那時正值初春時分，細雨霏霏，模糊了眼前的路。忽而一線陽光穿雲而出，使少年看到光明，於是他下得山去，登上返國的航船。在海的那一邊，五四運動正如燎原烈火般席捲著中華大地。又一個甲子過去，昔日的少年早已撒手人寰，而景仰他的日本人民卻將這個少年的名字和他年少時的詩作永遠鐫刻在嵐山。周恩來總理『雨中嵐山』的詩碑在林深處默然矗立，她的腳下，大堰川波濤滾滾，正奔流向前。好一個清幽的所在。但為什麼，我卻分明於這清幽之中感到一股人間英雄氣正在馳騁縱橫。

於是，我下得山來，打點行裝，開始了新的征程。

2008年8月杪於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