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遊四季--西北偏西(一)
其實,大西北很早就在我的出行計畫裡,只是因為暈車的緣故,一直未能成行。2021年的9月,被疫情隔離了大半年之後,我終於背起背包,踏入了這片神往已久的土地。某程的產品描述這一次是很靠譜的,大巴的確很舒服,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並沒有感覺到很顛簸,搖晃的程度尚在自己忍受限度以內,加上一個可以隨時打開的車窗,對於我這樣一個暈車的旅行者來說,已經是十分完美了。有了一個好的開始,整個行程也變得溫馨而愜意起來。
正是開始團體遊之前,我一個人逛了一趟西安,算是西北遊的前哨戰。因為時間只有兩天,所以,我只是逛了一個走馬看花。當年孟郊不惑之年中舉,緊趕慢趕,一日看盡了長安花,比起他來,我還算不得匆匆。
向來對新鮮的東西不太感興趣,包括修了稜角的仿古,所以華清池、大唐芙蓉園等並不在我的計畫裡,來到西安,我最大的興趣在古城牆和兵馬俑。饒是如此,我還是錯過了大雁塔、小雁塔、碑林等等,沒辦法,三百年盛唐,一雙眼、兩條腿,以及四十八個小時,怎麼樣也是不夠用的。
因為臨近客棧,我首先去看了鐘樓和鼓樓。買了門票,走上去兜了一圈,請旁邊的遊人照了幾張到此一遊照,真真的走馬看花。我努力地在某一個地方駐足,認真地看那些雕梁畫棟上寫的或遠或近的字、詞、對聯,假裝自己真的很懂,然而一下樓,一切仍然不記得了。現在寫這些文字的時候,我記得的只是鼓樓上的一面面大鼓,上面依次寫著二十四節氣,再就是站在鐘樓上朝一個方向望去,感嘆西安的街道好筆直。
書到用時方恨少,和這些古蹟打照面時,自己的淺薄無知一下子暴露無遺。
古城牆倒是花了一些時間。
從鐘樓下來,掃一輛單車一路向南,自南門永寧門上了城牆。上去以後,租了一輛單車,撒歡兒一樣在上面騎行。天氣很好,九月的陽光還是有些溫度的,直直地照在人身上,不過也許是因為有風,加上心情舒暢,所以並不覺得太熱。我喜歡騎行的感覺,不緊不慢,城牆的地面並不平坦,一顛一簸,其實是有些硌屁股的,但想想自己這是在長安,是在盛世大唐的土地上,一切便都可以忍受了。
騎行到西北角,看到廣仁寺外牆邊,一對情侶在拍婚紗照。綠樹掩映的藏傳佛寺肅穆莊嚴,一身紅衣的情侶明亮歡快,相互映照,對比鮮明,透過手機鏡頭望過去,你會發現古樸和時尚竟能沖撞得如此和諧而美麗。
其實,今天的我們在城牆上看這座城市,是找不出太多古色古韻的,鱗次櫛比的現代化高樓、車如流水的柏油路、五色斑斕樣式各異的廣告牌,每一樣都在提醒著我們這裡已不是當年的盛唐。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曾經的長安受萬國敬仰,今天的西安一樣受人矚目,不同的風景有不同的妙趣,每一個來此的人都會有所收穫,而這,已經足夠。
在北門安遠門準備下城牆,看到那裡有一座古長安復原模型,一個老者在免費給遊人講解。老者說,今天我們看到的古城牆,其實沒有一塊磚是隋唐時期的,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明代重修的,至於其他的,都是我們現代人的復原。聽到這個,不免讓人有此失落。
第二天留給了兵馬俑。驪山腳下,一尊尊陶俑靜靜地站在那裡,幾千年來一動不動,我們到達那裡時,他們一如既往一言不發,面相如舊。講解員不緊不慢地介紹著這一段歷史,幾千年前的風雲變幻、悲歡離合,在他的口中是如此輕描淡寫,就像每一尊陶俑的表情,安靜而自在。三秦大地上,曾經有過捲起層層黃土的金戈鐵馬,有過一眼碧綠的萬頃良田,也有過妻離子散的顛沛流離,這一切的一切,已經被時間深深掩埋,留給今天來到這裡的我們的,只有一種近似猜測的回憶。
兵馬俑一部分已經出土,另一部分仍然長埋在地下。看著那一張張表情各異的陶俑,我忽然想,他們到底是希望被人挖掘出來看看新世界,還是並不想被人打擾而長眠於大秦的土地呢?如果他們會說話,在重見天日的那一剎,他們會不會一片茫然:我在哪兒?周圍都是誰?他們想幹啥?這些個看慣了秦時明月的陝西人,妥妥的「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更不消說唐宋元明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