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袅袅烟光不堪剪 - 江苏泰州兴化之风裁芳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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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尝闻兴化油菜花而神往焉,谓江淮之间,亦近亦远于沪上,曷不轻车简从,以遍览其胜耶!向者“忙日苦多闲日少”,卒卒鲜暇,未敢游也。未料丙申年(2016)杏月,适逢其会,六百里雇舆,乃呼朋引友,携相机,载饮品,具零食,始作游计也。

“是时岁二月”,骄拖鸭绿,“忽见陌头杨柳色”; 时入下旬,“玉历布春分”,“红杏枝头春意闹”。至若油菜花,始吐鹅黄,或淡或浓,灿灿袭人; 或婉或媚,花繁蝶乱,正当斯时也。

自傲于“水浒(施耳,1296-1370)摇篮,板桥(郑燮,1693-1766)故里”,古雅万方之兴化,人文积淀,学养深厚。其端居于苏中,蛰伏于江淮,昔日抚辖以扬州,而今隶属于泰州,古曾名楚水,亦称昭阳,实乃一方古邑,年逾两千,是以源远流长,继继绳绳;亦即一地福壤,钟灵毓秀,鸾翔凤集,是以彬彬济济。

兴化油菜花,纯属水乡垛田,远迥于同侪之高山梯田,乃自出机杼,蜚声中外,当属洋洋大观,“此曲只应天上有”,故令世人纷至沓来,云趋鹜赴,一睹油菜花之胜状。

垛田状若洲岛,环浸以河川,难更仆数,故亦称千岛,而菜花于垛田,不啻黄橙橙于千岛,广逾万亩,一时无两,悉成图画-“河有万湾多碧水,田无一垛不黄花。”

水乡垛田,成之以泥土自低洼,又人力堆积于高地,乃呈岛状垛田于里下河,“列卒周匝,星罗云布”,又迥异其状,轻漾水面,其陌上阡头,非舟楫而莫行也,据传岳鹏举(1103-1142)以之为阵式,擐甲挥戈,大破金兵之侵犯。

兴化盈怀以里下河,润如油膏,当属鱼米水乡,自是棹影满目,橹声盈耳,或为生计,或为通行,或为游赏,自古亦然,而于水乡垛田,“欸乃数声归去来”,时而单艖恬然轻行,时而数舟鱼贯悠荡; 交叉口,相互颔首致意,弯角处,彼此恭俭礼让,船娘不时放歌以方言小曲,声声悠扬起。

维时风和日暄,河水明净,“潭面无风镜未磨”,而景区外,业已车马辐辏,冠盖飞扬。甫入景区,乃疾趋码头,以冀撑船离岸,先睹胜状为快也。船娘亦稚齿婑媠,“婉约娉婷工语笑”,缓解维于岸,遂点篙而摇橹,放乎中流。

行十数丈,一舠出没于水中垛田之间,直犹武陵人初入桃花源,瞠目而雀跃也。河巷纵横,清粼粼以川流,“惊起一滩鸥鹭”; 周遭垛田,黄澄澄以菜花,“旷然大快”!

桨声起涟漪,刺棹轻盈盈,慢悠悠,淌漾于河道之纵横。远处彼岸,影影绰绰,攘攘熙熙,于和风骀荡中,冶春士女,杂沓嬉游。

舣舟近岸,尔乃邅回堤上,径直诣塔楼,以俯瞰垛田菜花之广袤。时近清明,乃油菜花竞相怒放之际,遂尔水乡垛田,尽染以灿黄,漫天匝地,其间花簇浅深淡浓,各发天籁,糜不备具;清风拂过,花田起伏如浪,温情脉脉; 又蛱蝶穿花,为其翩跹而舞,共情熙春,实春和景明、韶光淑气之画卷,无甚于此也。

及塔楼,遂褰衣拾梯而上,直蹑顶层,欲揽蔚然之大观。塔楼仿古,层分为四,丈高不足一韧,岿然孤耸,突兀于花海之斑斓间,而陟彼层高,以挈揽遐瞻,清旷耳目也。

是以层愈高,乃景愈殊,诱以“更上一层楼”,可穷千里目。次第逐层而登高,丽堪揽胜,瞻眺左右,则扩然开朗,水乡垛田菜花之胜俱掇之矣!

且下瞰垛田,一目尽天涯。块岸泾渭自分,菜花见金黄,或浅或深,盈盈在目,以致游人络绎于途,沸反盈天; 而水道似网,“河水清且涟猗”,憧憧之桨影,贝联珠贯; 悠悠之舴艋,棋布星陈。

登斯塔也,则清幽旷远,“了然物我两相忘”,又山河远阔,人间烟火,焉能不徒生豪迈乎?

申时过半,本当乘舆归返,忽兴不自遏,而咫尺之间,恰李中水上森林公园遥遥在望,乃驱车诣焉。

李中水上森林公园系人工湿地生态林地,栖止兴化城之西北隅,比邻扬州辖地-高邮。其肇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为地甚广,其中森林地逾千亩,而水域广近千亩。

林垛沟鱼,其胜也。林域主植以水杉,是以白鹭野鸭,穿梭林间以翔飞; 水系涵泳以河鲜,是以肥鱼大虾,游嬉水中以跷跃,由此成之以“河流回环、水杉林立”,且“林中有水、林中有鸟”之水乡胜景。

故命趾于焉,莫敢无睹“轻舸迎上客,悠悠湖上来”之场景,且心向往之,遂直趋码头,候迎姗姗之归棹。

水中之行舟,悉为竹筏,四周无所依,惟小竹椅七七八八,分置于其上;筏扎箍以竹条,细而密,且固而紧; 筏底尽生罅隙,“质状朴且丑”,而竹筏浸浮于水中,水恰浅渗筏上,鞋尽湿而不透,未没鞋底也。

竹筏平波缓进,荡荡悠悠,入高林,淌沟渠,过小桥,“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目接以鱼虾之戏嬉,怡情悦性; 盈耳以百鸟之清啭,风风韵韵。

林密匝,是以蔽日隐天,清幽幽;杉秀颀,是以森然耸立,凉爽爽,水尤清冽,且不兴波澜。沟渠窄狭,才容两筏交错; 小桥低平,限高一筏所载,而去夹岸亦未远,是以清幽氤氲其间,万物随手可触及,宛若童话仙境,令人流溺忘反。

筏行林间水中,实属“一树繁英夺眼红”,园内点睛之处,且必游之项,无他也。飘筏于九春三秋,恍若残冬未去或初冬已至,始觉衣单; 飘筏于三伏盛夏,犹如遽然深入翠谷腹地,倍感清凉,殊为气爽。

薄暮时分,“斜阳只与黄昏近”,“倦鸟暮归林”,人亦游兴尽,知回返,而迟迟吾行也。

2022.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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