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紅牆金瓦，賞明清皇宮之十六：慈寧宮壽康宮（上）（修訂版）

鄙人2021版故宮套貼，連載的《觀紅牆金瓦，賞明清皇宮》十七彈，得到了不少讀者不吝賜讀。其中有一些讀者提出一些意見和建議，指出一些謬誤。這次修訂版二刻重發，採納了前期讀者們的意見和建議，充實了一些內容，校勘了筆誤，並更新和補充了一些圖片。雖然不敢說糾正了所有謬誤，但應該是大部分得到了更正。詳記賞明清皇宮所見的中國古代頂級宮殿建築藝術、故宮展出的一些皇家文物收藏和清宮皇家生活痕跡，也聯想到明清皇宮裡發生的一些故事和傳說，不敢說「以饗讀者」，只是希望和讀者共享。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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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說乾隆在外朝東路給自己歸政後建了養老院寧壽宮。因為明清兩個朝代在他之前還從來沒有過歸政的皇上，都是薨在位上，所以乾隆是明清第一位太上皇，其實也是唯一的一位。歷史上曾經禪位帝祚延續的皇上也只有唐高祖李淵和宋徽宗趙佶，後周柴宗訓禪位於趙匡胤和堯舜禹禪位不算，他們那都是改朝換代了。可是皇后就不一樣了，皇后們有先去陵裡等皇上的。但也有很多是皇上都薨了，她還硬朗著呢。這就常有退休的皇后出現，皇后退休後就升級去做皇太后。皇太后是現任皇上的媽，當然應該有好房子住。正經的皇后是住在坤寧宮大殿，清代是住在東六宮或西六宮，當了皇太后就從曾住地搬到現住地。按照東上西下的定律，太上皇的養老院在內廷外東路，皇太后的養老院就修在了內廷外西路。我這是說著玩兒的，其實是先有皇太后養老院。

這一片建築是在隆宗門外，差不多和景運門外寧壽宮的位置相對應，偏南一些。隆宗門斜對面的宮牆上有三座琉璃隨牆門，這是永康左門。

進去之後是一個廣場，廣場對面的西端是永康右門，不開。廣場的北側有慈寧門。

慈寧門建築形式和後三宮的乾清門基本一樣。不一樣的地方，中間御路兩邊，乾清門前是一對鎏金銅獅，這裡是和御花園天一門前一樣的一對鎏金甪端。乾清門御路是雲龍丹陛石，這裡是龍鳳丹壁。乾清門檐枋上是雙龍和璽彩繪，這裡是龍鳳和璽。

慈寧門是慈寧宮的正門，慈寧宮在明初是仁壽宮。明嘉靖十五年（公元1536年）仁壽宮改造成慈寧宮，萬曆年間曾有重建的行為。

進了慈寧門，有寬大的月台直通正殿慈寧宮，慈寧宮前面是一個寬大的殿前廣場。

慈寧宮面闊七間進深三間， 正面明間、次間和稍間開五間門，盡間檻牆隔扇窗。隔扇門窗上是雙交四椀欞花，比宮內的三交六椀差了一等。上面是斗拱抬樑，黃色琉璃瓦重檐歇山頂，九隻脊獸，規格相當高。前後有檐廊，檐枋上是相錯的雙龍、雙鳳和璽彩繪。下面有五尺高青磚台基，殿前是寬大的白石月台，有一圈漢白玉扶手欄杆。月台正面三路出陛，中路有丹陛石，側面各有一路漢白玉扶手踏跺。慈寧宮的額匾還是舊貨，和其它宮殿額匾不一樣的是它寫著滿蒙漢三種文字。那個漢字看了半天，原來是「慈寧宮」，真是篆得夠可以的。看看月台上的擺設。

四座鎏金鼎爐大家都認識，東邊一座露陳座上擺著一架日晷，大家也都認識。西邊這座露陳座上擺著的東東有些人不認識，這是一架青銅月晷。

這正殿兩側有院牆，牆上開著垂花門，穿過垂花門就是後院。正殿和後殿是在同一座台基上。

後殿面闊五間進深二間，正面五間都開四扇六抹隔扇門，雙交四椀欞花，貼金如意紋裙板。上面是斗拱抬樑結構，黃色琉璃瓦單檐歇山頂，七隻脊獸，比正殿慈寧宮低一等。月台上的那座漢白玉露陳座非常好看。

後殿有東西耳房。和東西六宮不同的是，這裡正殿後殿兩側沒有配殿，而是一圈廡殿圍起來的，比東西六宮等級高，類似於後三宮。廡廊基座和慈寧門到慈寧宮之間的甬道一樣高。

明代早期皇上非常殘忍，朱元璋、朱棣的貴妃都殉葬了；洪熙帝朱高熾一位貴妃和四位妃子也都殉葬了，留下一位張皇后，繼位的宣德帝朱瞻基尊其為太后，住在清寧宮。張皇后的兒子宣德帝朱瞻基更殘忍，一位貴妃帶著九位妃子十人殉葬。朱瞻基崩逝時，張皇后成為太皇太后，是明朝的第一位太皇太后，搬進慈寧宮的前身仁壽宮裡，朱瞻基的孫皇后成為太后住在東路的清寧宮。張皇后在仁壽宮一直住到孫子明英宗朱祁鎮當權的正統年間去世。當時仁壽宮裡的仁壽殿相當大，前面還有一座大善殿。有詩讚曰「乾清並耀於坤寧，大善齊輝於仁壽」，可見此殿規模僅次於乾清宮和坤寧宮，大善殿相當於乾清宮，仁壽殿相當於坤寧宮。不過，朱棣建仁壽宮最初並不是為了給太后住的，因為他那時並沒有太后需要安排住處。當初建的仁壽宮是供佛的，大善殿裡供的有很多佛像，都是元代皇宮傳下來的。

明英宗朱祁鎮最後一項政績是取締妃子殉葬制度。朱祁鎮崩後，錢皇后成為太后，住進了清寧宮。朱祁鎮的周貴妃是即位的明憲宗朱見深生母，也被朱見深封太后住進仁壽宮。朱見深為了嫡母生母兩宮並尊，便給嫡母錢皇后上徽號「慈懿皇太后」，錢皇后成了明朝第一位有徽號的太后。朱祁鎮的弟弟朱祁鈺在土木之變後朱祁鎮北狩期間做了一段明代宗，他的唐貴妃也殉葬了。明憲宗朱見深的萬貴妃死在皇上之前，萬貴妃死後沒多久，朱見深也薨故了。弘治帝朱祐樘實行一夫一妻，沒有貴妃，其妻張皇后被正德帝朱厚照尊為太后，住進仁壽宮。

朱厚照無子，其堂弟朱厚熜接班成為嘉靖帝，沒有冊封貴妃。嘉靖帝安排他的嫂子、朱厚照的夏皇后住在清寧宮後面的小三宮。未幾，清寧宮失火，嘉靖帝把夏皇后和堂兄的妃子們遷到仁壽宮和張太后住去了。清寧宮火後重建，嘉靖帝把自己的媽蔣太后遷入新造的清寧宮居住。你說也巧，清寧宮剛建好，仁壽宮就發了火。張太后帶著夏皇后只好移居別處。仁壽宮火場被撂荒十年，嘉靖帝是成心不重建，讓堂兄的媽張皇后住得沒有他媽好。嘉靖十五年（公元1536年）在仁壽宮廢墟上重建新殿成慈寧宮，並專門設此為太后宮。此後慈寧宮成為前朝太后的專用居所。慈寧宮嘉靖十七年落成，帝娘蔣太后入住。嘉靖帝此後把清寧宮改造成慈慶宮，做為太皇太后專用居所，嘉靖十九年落成後，張太后住了進去。結果，這兩位太后都沒有吃到好果子，蔣太后住進慈寧宮半年就去世了；而張太后住進慈慶宮後也是半年就去世了。清寧宮和翻建後的慈慶宮現在已經沒有了，可能是在現在的寧壽宮一帶。

嘉靖帝的兒子朱載坖就當了六年明穆宗隆慶帝，為君謙和，搞了一些改革開放和實現邊疆安定團結。隆慶帝薨後，第二任陳皇后做太后住進慈慶宮；太子朱翊鈞生母李貴妃也封皇太后。朱翊鈞剛當皇上時歲數還小，雖然不至於還要大人把尿，但還是要媽哄著睡覺。因此，一開始的時候，李太后住在乾清宮看孩子。一直到萬曆六年（公元1578年）朱翊鈞大婚後，李太后才搬到慈寧宮居住。李太后對朱翊鈞管教很嚴，卻好像有照顧不周之處，讓朱翊鈞得了小兒麻痺症。朱翊鈞因為走道不便，就很少上朝，被後人詬病怠政，現在看來病號朱翊鈞把萬曆皇上做得也算是不錯。李太后出身低微，為了樹立威信，就說自己是九蓮菩薩化身。她在京西修了一座寺供奉九蓮菩薩，叫慈壽寺，寺裡建了一座塔叫永安壽塔。這寺現在已滅，塔還在，就是玲瓏路上的玲瓏塔，我有一篇關於此塔的小文《玲瓏路上玲瓏寺，玲瓏寺裡玲瓏塔》。李太后還在慈寧宮前的花園內新建一座水池上的臨溪亭，說水池中有九朵蓮花開放。

萬曆帝崩時，他的皇后已不在多年，最後是鄭貴妃住進了慈寧宮，天啟年間移居仁壽宮，直到崇禎年間去世，葬在離萬貴妃墓不遠的鄭貴妃墓，是十三陵裡最大的貴妃獨葬墓。萬曆帝之後，短命的泰昌帝朱常洛薨於紅丸案。其原配夫人去世得早，太子朱由校生母王才人和朱由檢生母劉淑女也都去世得早。朱由校登基天啟帝，天啟元年選秀時的第一名美女張嫣被冊立為皇后。朱由校無子，病危時，張皇后力主傳位於皇弟朱由檢，避免了魏忠賢和客氏合謀偽造太子篡位。天啟帝朱由校駕崩後，他的張皇后住進了慈慶宮。朱由檢雖得崇禎帝位，但最後還是把明朝皇位傳丟了。崇禎臨自戕之前，除了掃盡後宮女眷，張皇后也在宮中自絕。順治進北京後，將張皇后葬入明熹宗朱由校的明德陵。

清代最先住進慈寧宮的是順治的媽孝莊皇太后。清太宗皇太極的中宮皇后是孝端文皇后哲哲，左手上等妃是關雎宮宸妃海蘭珠，孝莊皇太后是當時的右手次等妃永福宮莊妃。孝莊皇太后住在慈寧宮時，前殿是舉辦慶典的禮堂，不住人。後殿是寢宮，後來在康熙時期被孝莊太皇太后改成了大佛堂，專門供佛。孝莊太后寢宮沒了，她說要去窄小的東南廡殿住，結果康熙帝只好在東牆外給奶奶蓋了新的寢宮，太后連稱「善哉」。慈寧門外東側有一座小門，小門內就是康熙帝給孝莊太皇太后新蓋的慈寧宮外寢宮，現在不對外開放，就是下面圖片中兩位攝女正在拍的這座小門。孝莊太皇太后當然不走這座小門，她從慈寧宮裡走大門。

我趴地上從門縫往裡看，這裡現在好像是辦公室。

孝莊去世後，康熙下旨把這座慈寧宮外寢宮整個搬去了清昭陵給孝莊太后陪葬了。慈寧宮後殿改成了大佛堂，當然就不好住人了。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胤禛薨後，乾隆開始在慈寧宮西側興建壽康宮住太后，然後又接著重修慈寧宮。乾隆三十六年（公元1771年），為了他媽崇慶皇太后慶祝八十大壽，弘曆兄又把慈寧宮正殿的單檐歇山頂改成重檐，就是現在的模樣了。慈寧宮後殿北面是西三所，那裡過去也是前朝妃嬪的養老院，現在是故宮文物修復工廠。

慈寧宮是一個很有故事的地方。明初朱棣建了仁壽宮是為了供奉元代遺傳下來的佛像。明嘉靖帝創建慈寧宮做為太后宮，是為了他媽蔣太后爭待遇。明萬曆帝朱翊鈞的媽李太后從乾清宮搬到慈寧宮，為了給自己樹威編出來一個九蓮菩薩化身理論。清孝莊太后把慈寧宮又改回了佛堂，自己搬到牆外小屋去住。乾隆為了他媽崇慶皇太后祝壽，把慈寧宮升格，單檐屋頂改成了重檐，慈寧宮建築等級達到頂峰。清代時期乾隆朝始，壽康宮成為前朝皇后住所，也就是太后宮。

現在的慈寧宮是故宮的雕塑館，展覽的有很多佛像，還保持了孝莊太后供佛的意思。不過，前殿內的太后典禮陳設都沒有了，就是那尊貴的寶座。看看佛像吧，故宮收藏品。

三尊石雕，中間是佛，兩邊是脅侍菩薩。都是北齊時期的，就是南北朝時的北齊，公元五百多年。

上面的那塊「仁德大隆」是慈禧所書，原裝的，2016年有重修。上面鈐的印是中間「慈禧皇太后御筆之寶」，兩邊左手「和平仁厚與天地同意」，右手「數點梅花天地心」。這是慈禧晚年新製的一套三枚大型檀香木交龍鈕御璽，專門用在大字牌匾上。由此說來，這塊匾應該是慈禧升任太皇太后典禮時所用。

木雕彩繪貼金觀音菩薩像，北宋時期。這是典型的自在觀音像，通常是供在大雄寶殿佛龕背後。

三彩琉璃羅漢像，大明成化年製的哦。背後有字，寫著施主、化主、工匠和時間，記錄完整很難得。看菩薩右手的手印，好像是「piu-piu」，極為罕見。

石畏獸像，北齊。畏獸出自《山海經》，也叫避邪獸，是傳說中可以避凶邪的猛獸，頭上有角，肩膀上有翅膀。古人有圖畫，但不唯一，各式各樣。

上面這尊石畏獸來自響堂山石窟中最大的第九窟，我2018年曾經去看過這座窟，有遊記《冬春相交時，策馬遊冀南》。九窟中在最裡面還有一些沒被挖走的畏獸像，在下圖佛龕兩邊石柱下端，一邊一座和上面一樣的石畏獸。

看看北京黃寺班禪塔下的石畏獸，見我的小文《訪北京黃寺，探三百年不示人之密》。

接著看慈寧宮裡展覽的佛造像。木雕彩繪觀音頭像，金代。額頭上的寶珠丟失了。

銅鎏金千手千眼觀音像，五代時期。通常的千手千眼觀音像每邊有二十隻，每隻代表二十五手，一共千手。觀音菩薩有六種化身，叫做六觀音。不同的佛宗有不同的六觀音，千手千眼觀音是密宗六觀音之一。

看看下面這尊彩繪沉香木雕旃檀佛像，乾隆五十五年（公元1790年）造辦處敬造，原存毓慶宮。

旃檀佛像是世上第一座佛像。按照《報恩經》記載，釋迦牟尼得道成佛陀後去天上報母恩，數月之後仍未返回。崇佛的優填王見佛陀久不回歸，日思夜念漸要生病。他便請來神通第一大的一位羅漢帶著一段旃檀木去往天上，要他面見佛陀，雕刻一尊佛陀像帶回來。羅漢來到天上，見佛陀正站立水邊一單層蓮花上，右手施無畏印，左手施與願印。羅漢便把佛陀的形象雕成了一尊旃檀佛像，由於水中的波紋映射在佛陀身上，這尊佛像上就佈滿了水波紋。這尊旃檀佛像幾百年後啟程東行，最終傳入中國，宋時進入汴京，元時進入北京，明時在宣武門外聖安寺，清時在北海公園附近的弘仁寺。因為寺中有旃檀佛像，民間稱弘仁寺為旃檀寺。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時，焚燬弘仁寺，這尊珍貴的旃檀佛像下落不明，不知是被毀還是被盜。在中國，這種形象的佛像就都稱作旃檀佛像，各地都有各個時期的這種旃檀佛像。旃檀木也叫白檀，很稀有，西域特產，內地少見。雍和宮萬福閣裡有一尊單木雕成的巨大佛像，雖然是白檀木的，但不是旃檀佛。清宮造辦處依此西域旃檀佛像仿造了幾尊，現在還有，雍和宮裡就有一座。慈寧宮這裡展出的這一尊是清宮仿製品之一。這尊佛像有高高的肉髻，髮髻上帶水波紋，眼窩凹進，高鼻薄唇，是雅利安人面相，有早期健陀羅風格。但是他的耳垂實在是太大了，這是漢人的福相。

泥塑彩繪關羽像，明代。中國佛寺裡經常會有一座關公殿，因此，關公像也被陳列在佛造像館裡。

慈寧宮東西廡殿各有一座門，東側通往孝莊太皇太后寢宮的徽音左門不開，西側的是徽音右門。額匾是滿蒙漢三語，這應該是清順治初年式樣，順治十三年宮內的匾都改成了滿漢雙語。

站在徽音右門台基上再看一眼慈寧宮正殿。

出了徽音右門是壽康門前小廣場，對面廣場西側沒有門，是西廂房。

這是慈寧宮西側壽康宮的正門。門對面是一座紅磚影壁，門內有木製照壁屏門，過了屏門就是壽康宮一進院。正面是正殿壽康宮。

正殿坐在五尺高青磚台基上，面闊五間進深三間，上面是斗拱抬樑結構，黃色琉璃瓦單檐歇山頂，七隻脊獸。前面有檐廊，檐枋上龍鳳和璽彩繪。正面明間和次間開隔扇門，稍間檻牆隔扇窗，都是三交六椀欞花，比慈寧宮等級高。背面只有明間開門。壽康宮殿前有一個白石小月台，正面三路出陛，中路有丹陛石。正殿東西有配殿。

配殿面闊三間，黃色琉璃瓦單檐硬山頂，前面有檐廊。配殿南側有耳房，北側廡房通後院。走到後院看看壽康宮後殿。

正殿和後殿也是在同一座台基上，這和慈寧宮一樣。後殿也是面闊五間進深三間，黃色琉璃瓦單檐歇山頂，七隻脊獸。前面有檐廊，明間開門。後殿後面還有一進院，是一排後罩房，不開放。

康熙年間，孝莊太皇太后將慈寧宮改成佛堂。雍正十三年，帝薨，新帝升。當時的慈寧宮是孝莊太后故寢，而其外東寢殿已搬遷去清昭陵。這個時期還有康熙建的寧壽宮供前朝妃嬪養老，裡面還住著幾位康熙妃嬪，乾隆肯定不能讓他娘和那些長輩們住一起。新帝乾隆便立即謀劃在慈寧宮西側新建太后宮，就是這座壽康宮，乾隆元年即落成。老乾還親自為新建的太后宮起名「壽康宮」，壽康取自《尚書》中的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南宋北金都曾有皇上爹娘住的大屋叫壽康宮。因為前些年大家喜歡看《甄嬛傳》，大家來看壽康宮就說是看看當年甄嬛住的宮。其實甄嬛多有杜撰，和乾隆他媽熹妃格格不入。

老乾的娘熹妃升級為崇慶皇太后入住壽康宮，慈寧宮仍做為太后大典的禮堂，移居叩禮、冊封皇太后、上徽號等等都是在慈寧宮召開大會。乾隆元年和二年的上奏折、年節賀禮也都在慈寧宮。乾隆三年開始，年節賀禮改到壽康宮。我估計是之前壽康宮正殿內裝修和傢俱還沒全到位，老乾當時還年輕，覺著他娘比不上孝莊皇太后，不敢住慈寧宮，也只敢臨時在慈寧宮辦典禮。

看看壽康宮內。

從正面看看皇太后寶座。

正中設地坪，上有楠木屏風太后寶座。這套屏風寶座是乾隆為崇慶皇太后八十壽典所作的原物，一直擺放到同治年間，前些年壽康宮恢復原狀陳列時從庫房搜出來。寶座前兩側少不了掐金絲琺瑯甪端和香亭，兩側的靠扇也是一定要有的。寶座後的「慈壽凝禧」匾聯也是老乾給八十歲老娘祝壽時所作，不過不是原件了。

看看上面的龍鳳和璽平棋天花，斗八渾金蟠龍藻井，龍口含軒轅鏡。

兩邊稍間隔成東西暖閣，看看東暖閣門上的黃花梨毗盧帽，華麗無比。

我上面這張圖片拍的是東暖閣的門，你別看它就是一扇普通的板門，我拍它是有道理的。這東暖閣是崇慶皇太后的小佛堂，私人定製的，太后平常就在這裡拜佛。這扇門輕易不開，偶爾開的時候，你就可以看見裡面有一座金嵌寶石佛塔。

不要看基座，那不重要。你看這座塔本身，它是一座典型的清代式樣覆缽藏塔，而且所有的零碎都有，覆缽塔身、十三天相輪、華蓋、仰月寶珠塔剎都有。華蓋上吊下來的除了流蘇，還有垂帶。連基座一起，整個塔都是鑲滿各種寶石，豪華吧？壺門裡蓮花座上是釋迦牟尼坐像，祕密藏在佛像身後，常人根本看不見。據說佛像身後有一個小匣子，那匣子裡不是佛舍利，而是一撮頭髮。這撮頭髮不是富察皇后的，也不是令妃的，而是甄嬛的。崇慶皇太后去世後，乾隆令人用壽康宮裡的所有金器之單質金元素合併趕製了這座金髮塔供在這裡，其中有和珅出力。現在，這座金佛塔移到壽康宮西廡殿的太后典儀展室裡去了，你可以在「母子情深」一段見到。

再看看後殿內部。後殿隔成五間，最嚇人的是東稍間山牆下的那條木榻大炕，相當威嚴。

這現在還算是簡樸的陳設，到了崇慶皇太后旬年大慶的時候，比如五旬、六旬、七旬和八旬，老乾要御謅賀壽大詩，然後刻寫在十二扇圍屏上擺在這裡。這四架十二扇屏都不見了，只有老乾當年大詩的底稿還被故宮收著。東暖閣掛的「籣殿延禧」匾聯是老乾當年原創，看那字跡，頗有敷衍的味道。炕上的擺設多為當年給娘賀壽的禮品，老乾自費買的。

再看看西暖閣。

西暖閣是崇慶皇太后的臥室，傢俱擺設都是日常所用，不全是壽禮。最神奇的是裡屋梢間西山牆下條案的旁邊，那裡可以看見一架黑漆描金方勝式香几。神奇的不是因為它漂亮，不過它確實漂亮。這架香几也是崇慶皇太后壽禮傢俱，方勝式香几在宮裡只有二對，現在每對剩一架，這是其中之一。崇慶皇太后去世後，乾隆把太后的舊物拿出來賞人。他曾經攢出三十多件香几用於賞賜，被賞的都是什麼福晉、公主之流，其中就包括這對香几。可是這件香几為什麼還在宮裡呀？老乾要賞人東西還有賞不出去的？要不就是被賞的公主把它當贗品又退給老爹了？

這後殿裡的擺設和小件傢俱多數是崇慶皇太后做壽時收到的賀禮，這些賀禮什麼都有，就連你看見的靠墊、坐墊都是，甚至連桌布都有人送。

乾隆朝之後，嘉慶年間是穎貴太妃和婉貴太妃住在這座壽康宮；道光年間是孝和睿太后，嘉慶的第二任皇后；咸豐年間是康慈皇太后，道光的靜皇貴妃，咸豐的養母。同治年間，慈安、慈禧二宮太后垂簾聽政，住在養心殿；捲簾歸政後，都回原來的鍾粹宮和長春宮住，不肯離開東西六宮。此後，壽康宮無人居住，慈禧還曾在慈寧宮受太皇太后禮。同治年間撤除了壽康宮室內佈置。

壽康宮裡的主人都是寡居的皇后，別看她們之前風光一時，住進壽康宮就是白居易說的「上陽人，上陽人，紅顏暗老白髮新」，過著「鶯歸燕去長悄然，春往秋來不記年」的日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