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武當

問道武當-武當山遊記

2020年最後幾日，我和幾位商場同仁一起踏上問道武當之旅。12月28日下午到達武當山山腳下的小鎮，當晚就著些當地特色菜，大家興致頗濃，不免有些酒多，酣睡一晚。

今年疫情的原因，湖北省的5A景區都免門票，第二天一早，我們在遊客中心買了景區巴士票，105元/人，便跟著遊客上車了。大山裡早已經飄起了雪花，山間的樹梢上已經有積雪，林間已經是白茫茫了。大巴一路在山間盤旋，很快到了太子坡，我們步行了近百米的台階後，轉眼見到了一座紅牆綠瓦、莊重典雅的大門，上書：太子坡。過了這座山門，就是古代建築大師們順依山勢，建起的猶如波浪起伏的夾道牆，被稱九曲黃河牆。漫天雪花裡，我們在夾道牆裡步行有一種九轉千迴，豁然開朗的夢中感覺，悄然間步行至幽靜雅適的復真觀裡來，此時雪越下越大，如爆米花般的雪花飄過大殿前的匾額：雲嚴初步，滄勁有力的顏體，這一幕瞬時有種時空轉換，時間停步的錯覺。「雲嚴初步」這四個字我們當時搞不清楚，回來請教百度才知道這是指玄帝太子當年初入武當山在此修煉，已經進入雲外仙境之意。

下一個景點是紫霄宮，是道人們清修的宮觀。此時山、林、橋、柱上已被很厚的積雪掩蓋，整個世界一片白色，眼前的紅牆宮殿被白雪掩映，道姑在雪地裡輕盈的腳步伴著雪花飛舞，有一種穿越回古時的感覺，相信此時所有人都已忘記塵世的俗擾、身體的冰冷，內心平靜如水，天人合一了。

在紫霄宮的時光，短暫又珍貴，我們註定是凡塵俗子，也不便太多打擾道人的生活。旅遊大巴帶我們到下一個景區：南岩。南岩是武當山景區很重要的一個中轉站，這裡有客棧、酒店、餐館等。我們順利訂下房間，再找餐館吃中飯，當地人的熱情，善良，讓這個旅程更添了些人情味。

明代永樂年間，剛剛奪取政權的皇帝朱棣命人將宮殿修築在一個面朝南方，異常險峻的懸崖邊，所以叫南岩宮。此時的南岩，海拔已高，積雪上凍，路上有些濕滑。我們在當地熱心大姐的帶領下，順著青石階緩慢前行。大雪過後，對面的一個個山峰像披著白披風，朝向金頂，如同守護的士兵，威武雄壯，好一幅波瀾壯闊的神仙氣象，大家一時熱情高漲。眼前的樹木披上雪白的棉衣，銀裝素裹，我們穿行其間，小心翼翼，生怕碰到樹梢上的積雪，掉落下來，壞了這好景致。

登上南天門，再下行幾分鐘就到了南岩宮，從這裡望向對面武當山最高峰，海拔1613米的金頂，你只有感嘆人類的渺小，卻又要讚嘆古人的勇敢，能在這幾百米高的石崖上築起宮殿來，一切源於什麼呢？是皇權的不可抗拒，還是對神靈的無比崇敬。

南岩宮最神奇的是龍頭香，古人在宮殿邊修築一個伸出懸崖三米的龍首石，上供香爐，聽說這石首上刻的兩條龍是玄帝的御騎，也正因此，很多虔誠香客冒險從窄窄的龍身上爬到龍頭點燃香火，再跪著退回，稍有不慎，就會摔下懸崖，粉身碎骨，據說自明代有了這龍頭香以來，香客變摔客不計其數，到了清代康熙年間，政府不得不立碑戒告禁燒龍頭香，神是仁慈的，心誠則靈！

在南岩宮岩壁上，我們看到明代嘉靖年間著名才子夏言所寫「壽福康寧」四字，端莊大氣。「壽」字有夏言對嘉靖皇帝的盡忠祝壽之意，「福康寧」三字卻是自己晚年厭倦宮廷政治鬥爭，向皇帝表達健康安寧就是福氣的意願，如今大家來南岩朝拜金頂，也是求個「壽福康寧」罷了。

在南岩宮偶遇兩隻貓，一隻全身白色的異瞳，可惜斷掉一隻前腿，雪中蹣跚，如不是趴在雪地裡嘶聲叫喚著，是無人能看見的。還有一隻狸花貓，氣宇不凡，身形矯健，不時跳到高崖邊的石欄上，遠眺山外，引大家一聲聲驚呼。不知牠們的祖輩是不是一直生活在這裡，我們這些外來者是不是打擾了牠們的清修與寧靜呢？

晚上，我們就著武當當地的野菜、臘肉，喝了點餐館老闆送的黃酒，暖暖身子，對白天的武當雪景感嘆不已，不思回程。

第二天凌晨五時五十分，我獨自起床，背起相機，套上防雪釘，隻身踏進武當山的雪夜裡，此時的南岩，悄逢冬月十六，一輪圓月掛在西邊金頂山頭，月光灑在山林裡，映著雪花，熠熠生輝。靜謐的山谷，偶爾有幾聲烏鴉的叫聲在山谷迴盪，在武當山烏鴉雖是吉祥之鳥，但此時牠們的鳴叫在我聽來卻是淒慘的，更增加恐慌的。我的內心做著數次掙扎，想返身回去，但腳步還是往前疾走，因為登山看日出，是我多年的一個願望。

凌晨的山裡，零下五度，背包裡的礦泉水都已經凍成冰渣子了，孤獨的我小步不停走著，不讓自己停下來，好不容易尋到旅店老闆告訴我的觀日平台。在雪地裡捱到七點，此時天色有點亮色，前面山頭已現紅光，我有點小興奮起來，把恐懼和寒冷都拋到一邊去，山下的民居也有燈光，有煙火了。七點二十分左右，天空已是深藍色，山頭露出一線紅光，越來越亮了，映出天空中幾絲淡淡的雲彩。七點三十分左右，這個時候的太陽就像頑皮的孩子，急不可耐的想要馬上蹦出來，此時的壯觀景象用「噴薄而出」來形容太適合了。很快太陽就衝上山尖來，把第一縷陽光送給我，我臉頰上紅紅有些暖意，但零下五度，還是讓手機電池罷了工，好在手裡的單反相當給力，我一次次按下快門，記錄下這充滿光明和希望的美景，心裡也跟著太陽奔騰著，暖和著。樹梢上的積雪迎光閃爍，太陽終於全身投入這個暫時寒冷的世界，發出耀眼的光芒。

回來經過南天門，此時的陽光穿過古老安靜的門洞，我靠在青石欄杆邊，沐浴著陽光，靜靜體會時間的腳步在我面前停駐，而南天門，側像一位老人默默地看著六百年來的歷史就在眼前輪迴上演。

回到旅店，夥伴們因為手機不通，正在擔心我，我開心地跟他們分享晨間的美景，但貪睡的他們是無法感受我的心情的。

吃過早飯，九點，我們準時向金頂出發。昨天幫我們帶路拍合影的當地大姐早已等著我們，帶我們去她家買香，如今生意難做，遺憾沒有住她家的客棧，總要跟她做點生意，這也算是一種感恩、回報和修行吧！山裡人總是樸實善良的，大姐帶我們在山間步行十幾分鐘，一路叮囑我們小心台階，小心雪滑，她家的客棧開在七星樹，清靜雅致，也是極好的地方。幾位夥伴買過香，繼續前行，時不時碰到挑著擔子緩步爬山的老挑工，問問這一擔挑上山的工錢是多少，一位沒有左臂，停駐休息的老人平靜的告訴我們：50塊，我們有些吃驚，感嘆人力的廉價和無奈。

往金頂的路叫神道，明代朝廷花費力氣鋪就，我們行走其間，不像古人般小心迤邐前行，我們多了一些輕鬆，少了一些敬意，一邊欣賞山間雪景，一邊期盼早點登上金頂。經過榔梅祠、黃龍洞、朝天宮，早已汗流浹背，雙腳沉重，我們不斷互相打氣，花費了大約三個小時，終於爬到金頂腳下的太和宮，此時的太和宮人聲鼎沸，虔誠信徒，熱戀男女，夫妻帶子，三兩結伴，順著石階，奮力向著金頂攀爬。

六百年前，明成祖朱棣封武當山為「大岳太和山」，地位超越五嶽，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山，太和宮也被封為「大岳太和宮」，型制與北京紫禁城相同，可見地位之高。我們看到太和宮整體建築佈局是依居天險、隨山就勢，充分利用山形的自然起伏，借其峻險山勢，達到肅穆莊嚴、大氣磅礴的視覺效果，讓朝拜者感受到神靈獨步雲天的威嚴。高大雄偉的宮牆將山頂圍起來，正中的宮門有三個門，中間為神門，長期關閉，只有皇帝才能進出，一邊是鬼門，有形無門，一邊是人門，就是我們進去的門了。望著即將到達的金頂，我們更興奮了，早就忘記疲憊，攀登險峻陡直的石梯也很輕鬆了。

只需十幾分鐘就到了金頂，一座金銅鑄成的宮殿便聳立在我們眼前，山頂並不大，金殿也不大，朝拜的信徒摩肩擦踵，虔誠跪拜後，摸著金殿的欄杆走一圈，據說可以保佑健康長壽，我們找到了那塊會位於西南角的金磚，仍然熠熠生輝，為什麼這塊金磚會安放在這裡，仍然是個謎。金殿裡的真武銅像已座落六百年，看盡世間風霜，面前的香火，永遠不滅，傳說是因為金殿頂上有一個避風仙珠，能鎮住山風，但這個解釋好像不符合科學道理，哈哈！

如果說在太子坡、紫霄宮、南岩宮等景點只是讓我們感受武當的天人合一，道家的道法自然，那麼攀登金頂，絕對是對武當的深情禮敬，對真武神靈的崇拜乞求了。站在金頂上走了一圈，只見周圍山勢向金頂奔騰而來，形成七十二峰朝大頂的神奇景象，我們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感嘆古人的能工巧匠與不易。此時雖寒風凜冽，內心卻熱血沸騰。

站在金頂之巔，我們這篇遊記可以說要結束了，題目叫問道武當，其實並沒有過多去追究武當與道的關係，武當是一座山，有美麗的景致，弘深的道家文化，那麼道是什麼？「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些只有在我們未來的生活中探知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