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澳漁村：都市裡的海上「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被完全拆除之後，繁華都市的另一個世界已消失，香港過去的痕跡也逐漸被抹去。如今，若想尋找有人間煙火的香港，不妨去大澳。

進入大澳漁村，水上棚屋的規模讓人驚嘆。鱗次櫛比的棚屋建在河涌兩邊，兩三米高的木柱直插水中，鋪上一層木板，承載棚戶的人生。棚頭有木梯通向水面，取水、洗衣、乘船。棚尾朝向陸地，曬魚、晾海帶。

棚屋之間由水上木板相互連接，形成了交錯的水上人家。大澳又稱「香港威尼斯」，實際上比起威尼斯的格調，大澳的外表給人的感覺更多是破舊，不堪一擊，難以想像在紙醉金迷的香港一隅，還保留著這樣一個原生態漁村的根。

水上棚屋作為大澳的標誌，照片上總是帶著反烏托邦的前衛感，只有親自聞過這裡海風的味道，才算見過大澳。潮濕木柱腐爛的味道、破舊鐵皮屋鏽漬的味道、混著魚腥貧窮的味道。漫步在小木橋上，好像穿越了時空，回到了以前的香港，大澳就是海上的「九龍城寨」。

走過逼仄的木板路，棚屋搖搖欲墜，一不小心就走進了棚戶家。狹小的範圍裡，住民的起居、廚房、公共區域都沒有劃分，也沒有隱私距離。不過，棚屋邊種滿了花，有居民家的陽台上還放著一隻很大的漁船模型。如果你進入水上漁家，會發現棚戶裡的人們過得比遊客想像的悠閒、潔淨。

大澳島與大嶼山被一條河涌分開，進入永安街，先經過橫水橋，常常遊人如織。當年橋下是橫水渡，大澳居民出入都要靠繩索拉動舢板過渡往來。橫水渡老渡口現在已經成為旅遊觀光船的小碼頭，觀光小艇整齊地排在水上，鮮亮的篷子上是各種廣告，成為大澳的新景觀。

新基橋也是個拍攝的好地方，許多大澳的經典畫面都是出自於此。大澳的街道質樸而諂媚，滿足遊人想要的原生態場景。雜貨店的白色鐵門上，繁體書法寫著豎版古詩詞，而工藝品店門前掛滿了貝殼珊瑚，氣鼓鼓戴著帽子的河豚引來遊客圍觀，討遊客和鏡頭的歡心。

大澳有種揮之不去的懷舊色彩，除了水上棚屋，還有許多古廟遺址。大澳漁村中心廣場上，關帝廟和天后廟左右相鄰，明朝弘治年間的關帝廟，是香港二級歷史建築。每年農曆五月初五的端午節，大澳人都會到關帝古廟、天后古廟和楊侯古廟去請出神像。

載有神像的龍舟焚燒金銀紙衣，龍舟遊河涌，沿岸棚屋居民朝神像焚香祈求平安，這系列儀式活動，被列入國家非遺名錄。楊侯古廟、洪聖古廟、龍岩寺、華光古廟、筏可紀念中學、永助學校、大澳公立學校等舊址，也是遊人鍾愛的打卡點。

石仔埗碼頭邊的小山上，一幢歐式白色建築是大澳舊警署。1902年建成的兩層小洋樓，當時15名警員駐守的警署，只有一間捕房、兩間囚室和警員宿舍等，現在成了星級高端酒店——大澳文物酒店。一個警署房間就是一間客房，想在周末或節假日入住，需要提前很久預訂。這並非純粹的生意，它是香港古建築物的保育計劃，賺的錢用於建築物的保護。

大澳狹小的街道上都是海產乾貨店和茶餐廳。店主每天很早開門擺攤，有十幾塊一瓶的蝦醬，有幾百塊一條的海魚乾，還有幾萬塊一斤的花膠。大澳的石仔埗街，有本地特色的蝦醬廠，至今還在生產，李錦記舊址也在此。大澳傳統的鹹魚、蝦醬、鹹蛋黃、花膠和魚翅遠近聞名，都是帶有濃濃港味的食材。

大澳街頭曬著一個個像熟透紅柿子的東西，是大澳特產鹹蛋黃，鹹蛋黃炒飯、鹹蛋黃蒸菜都少不了。漁民郭華喜和他妻子萍姨曾經在電視上介紹過他們做鹹蛋黃的經驗，敲碎蛋殼，把生蛋倒在手上，左右手互倒，讓蛋清流走，捻掉其中臍帶，蛋黃撒上鹽在太陽下曬兩三天。

石仔埗街上的茶果很受歡迎，大家都會嘗試，以前祭祀，用糯米粉或者粘米粉製作茶果，用豆沙、馬蹄、蘿蔔和肉做餡，成為港澳和珠三角一帶的小吃。夏天的大澳冷飲小攤，有不少的自製飲料出售，還用英文寫著中藥茶，頗受外國遊客的青睞。來一瓶自製的豬籠草、車前草、紫貝、天葵涼茶，帶著邊走邊喝，既消暑，又能品嚐到大澳本土的味道。

逛大澳大街小巷，嚐嚐雞屎藤、茶果、香妃卷、薑汁撞奶、山水豆花、油炸小魚蝦、班蘭香草雞蛋仔，都是大澳港式風味。中午去茶餐廳，蝦醬通菜、鹹魚雞粒飯、蝦醬蒸魚腩、香煎墨魚餅，配可口的靚湯。

大澳漁村雖說外觀上更像是海上的「九龍城寨」，但實際上是一個旅遊景點，治安也絕非同日而語，週末的時候，各國遊客絡繹不絕。下午沿河涌邊找一家臨河的咖啡館陽台坐下，一杯咖啡，看著河涌快艇上呼嘯而過的遊客，並成為他們相機中的景色。

夕陽照在河涌上，一位漁民撒網捕撈，一線陽光慢慢射過來，照在漁船和漁民身上，背景是朦朧的水上漁村，光線像電影場景般迷人。香港最後的漁村帶有一種滄桑感，保留了現代人對過去的想像。

張艾嘉電影《三個夏天》裡的「半尺」妹妹想離開大澳這個偏僻漁村，去香港市區繁華世界闖蕩，卻又對漁村寧靜生活依依不捨。旅遊業振興了大澳，但本地年輕人大多去了香港市區，留下空巢與老人。傍晚時分，海鳥歇息在木樁上，看著河涌漸少的遊船和離去的人群，漁船在海上畫出這道金色的波紋，從棚戶蕩漾開去。

大澳旅遊貼士：深圳到大澳往返需要六個小時左右。從深圳福田口岸過關坐港鐵至東涌站，在東涌公交站轉乘香港嶼巴11號巴士直達大澳；高鐵也能乘到西九龍高鐵站，然後走到柯士甸地鐵站，坐地鐵到東涌，轉乘嶼巴11號巴士到大澳。也可以從中環6號渡輪碼頭乘渡輪往大嶼山梅窩，轉香港嶼巴1號巴士到大澳。大澳橫水渡的小碼頭，可坐觀光小艇遊大澳的河涌、去海上看中華白海豚，雖然看到的機率不大，但價格不貴，值得嘗試。

本遊記部分內容摘自我最新出版的《不工作，去海島：粵港澳大灣區的藍色戀曲》一書，未經本人和出版社同意，禁止以其任何人名義發布本遊記圖文（包括且不限於截圖、截屏、轉換為視頻等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