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敦煌,向世界「揮紗而來」

千年敦煌,向世界「揮紗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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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星圖》,又稱《敦煌星圖甲本》,編號S.3326。《敦煌星圖》是中國天文學史上最著名的星圖之一,繪製於唐中宗時期,現藏於倫敦大英博物館。

人人心中都有一個敦煌。

一個是史上的敦煌。

「世界上歷史悠久、地域廣闊、自成體系、影響深遠的文化體系只有四個——中國、印度、希腊、伊斯蘭,再沒有第五個,而這四個文化體系匯流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中國的敦煌和新疆地區,再沒有第二個。」(季羨林)

一個是地理上的敦煌。

它是絲綢之路的「咽喉鎖鑰」,從長安到羅馬的古代貿易高速公路在此中轉,中西方文化在此交匯。

一個是畫上的敦煌。

敦煌莫高窟,是石窟建築、彩塑和壁畫三者合一的佛教文化遺存,現存735個洞窟、2400餘身彩塑、45000多平方米壁畫。一幅幅尊像畫、佛傳故事畫、本生故事畫、因緣故事畫、神話故事畫、佛教史蹟畫、佛教經變畫是人類文明的瑰寶。

一個是活著的敦煌。

它傳唱於曲子戲中,它流傳於飛天舞中,它藏身於胡餅、蒸餅、煎餅等26種餅中,它化身為三維重建後的數位敦煌,它連結於全球共享的「數位敦煌資源庫」,它跨界於遊戲、動漫、音樂、文創之中。

「歷史是脆弱的,因為她被寫在了紙上,畫在了牆上;歷史又是堅強的,因為總有一批人願意守護歷史的真實,希望她永不磨滅。」在敦煌研究院的一面牆上,寫著這樣一段話。

「敦煌在中國,敦煌學在世界。」因為,敦煌打通了人類文明的任督二脈,它是屬於全人類的敦煌。

作為「一帶一路」上的重鎮,作為中華文化和中西交流的備份,敦煌一直在這——這是命運,是奇蹟,也是虔誠信仰的力量。

敦煌,是一個地名、一段歷史、一門學問、一種藝術、一份念想。它神秘又慷慨,荒涼又瑰麗。從長安到羅馬的古代貿易高速公路在此中轉,蘊藏中華文化精髓的735個洞窟、5萬多件典籍在此珍藏。2130年來,我們無數次差點與它失之交臂;幸運的是,今天我們仍可在此稱頌它無可比擬的美。

《雨中耕作圖》,莫高窟第23窟,北壁西側,初唐壁畫。如果敦煌不是甘肅、青海、新疆三省(區)交匯的要衝,不是千里荒漠中唯一適合人類居住的綠洲,不是中原商隊出陽關和玉門關的分岔路口,不是佛教傳入中國並落地生根的第一站,便不會成為旅人的歇腳之地和貨物的中轉站,也不會成為東西方文化交融的關鍵點。如果公元前140年張騫沒有自告奮勇出使西域,如果他死在匈奴人帳下或在被匈奴人扣留的14年中的某一年放棄了完成使命的努力,敦煌就無法直接與中亞、西亞相連,德國歷史學家李希霍芬就不會想到「絲綢之路」的名字,核桃、葡萄、石榴、蠶豆、苜蓿就沒法在中原栽培;胡琴和汗血馬不會傳入,蠶絲和冶鐵術也不會輸出。如果公元前111年漢武帝沒有設置河西四郡,沒有從內地遷移居民到敦煌郡屯墾戍邊,就不會有敦煌崛起為六縣之首、到漢平帝元始二年(2)人口超過3.8萬人的結果,也不會有漢朝邊境的鞏固,絲綢之路的繁榮。

2004年10月23日,正在修復中的莫高窟第85窟壁畫。/視覺中國。如果366年的那個傍晚樂僔和尚化到了齋飯,如果他不是走到三危山下的大泉河谷再也走不動,如果他來晚了或來早了,如果他不巧背對著三危山的方向以致錯過夕陽金色的餘暉,他就不會產生偉大的幻覺,看見三世佛、菩薩和飛天在金光中一齊顯形,也就不會開鑿出莫高窟的第一個洞窟。如果534年北魏孝武帝元脩沒有脫離權臣高歡從洛陽逃到長安,如果第二年他沒有被宇文泰毒死,就不會有西魏,也不會有西魏宗室東陽王元榮統治敦煌近20年,從而開鑿出後來編號為246、247、249、285、286、288、431、432、435、437共10個洞窟,貢獻了褒衣博帶、秀骨清像的造像風格,拉開千年石窟藝術的大幕。如果敦煌不是一個全年日照超過3246小時、蒸發量2486毫米、平均降水量卻只有39.9毫米的乾燥之地,如果這裡不是夏天可以熱到40℃以上、冬天可以冷到零下20℃以下的西北城市,如果它不是被沙漠戈壁環繞,也不可能留住10世紀之前的壁畫,讓今天的訪客重歷當年的盛況。

2019年9月9日,敦煌,敦煌石窟文物保護研究陳列中心裡,複製的莫高窟419窟。/ 禤燦雄。如果848年張議潮沒有揭竿起義趕走吐蕃、收復瓜州,如果他的十支信使隊伍都沒成功將求援文書送到內蒙古烏拉特前旗的大唐天德軍駐地,如果悟真和尚走了兩年也沒能從河西隴右走到長安報捷,如果沒有歸義軍守護敦煌邊陲近200年,敦煌就無法與大唐通氣,河西走廊就不會打開,絲綢之路就不會暢通。如果不是1697年康熙平定了準噶爾部叛亂,如果不是1725年雍正設沙州衛從甘肅五十六州縣向敦煌大規模移民墾荒,就不會有1760年乾隆改沙州衛為敦煌縣,敦煌可能就無法擺脫明嘉靖年間封閉嘉峪關後造成的沒落命運,也不會有今天雜糅了山西、河北、河南、山東等地特色的敦煌文化,更不會有敦煌曲子戲的誕生。

2019年9月9日,敦煌,敦煌石窟文物保護研究陳列中心裡,複製的莫高窟217窟,供養人像。/ 禤燦雄。如果王圓籙不是退伍之後無家可歸當上了道士,如果1898年他沒有從陝西來到莫高窟,並願意在此清理洞窟積沙,如果1900年初夏他僱請的敦煌貧士楊果沒在第16窟內設案接待香客,且在洞窟北壁上磕煙袋鍋子,就不會有藏經洞的發現,以及日後引發的種種爭議與爭奪。如果英國探險家斯坦因沒有從匈牙利地質學家拉喬斯·洛克齊那裡聽說敦煌,如果1907年初春他沒有搶在伯希和之前到達敦煌,和正為建道觀四處籌錢的王道士說上話,如果他強行收買而不是自稱「玄奘的崇拜者和追隨者」,他不會得到「狡猾機警」的王道士的信任,也無法獲得包括8082卷經卷、20卷木板印刷本和圖畫、繡品等在內的29箱共9000多件文物,大英博物館就不會有一個堆滿敦煌經典的「斯坦因密室」。

2019年9月,敦煌石窟文物保護研究陳列中心的展覽。/禤燦雄。如果伯希和沒有收到伊犁將軍長庚贈送的唐代佛經寫本,如果他沒有緊隨斯坦因的腳步於1908年來到莫高窟,如果他不是精通漢語而要倚仗翻譯、在藏經洞待了三個星期翻閱了每一本經卷,如果他沒有將藏經洞最精華的6000多卷寫本和200多幅畫卷帶到法國,就不會有敦煌學成為世界顯學的奠基。如果1935年的那個秋日,常書鴻沒有在巴黎塞納河畔的舊書攤上翻到伯希和主編的《敦煌石窟圖錄》,他不會歸心似箭,如果1942年他沒有應承徐悲鴻擔下籌備「敦煌遺書研究所」的重任並忍受苦鹹的水和冰冷的洞窟環境,如果研究所被解散後他沒有領著大家堅持臨摹,就不會有今天的敦煌研究院,也不會有莫高精神的傳承。如果1938年李丁隴像「赴敦煌探險隊」裡的其他11個成員一樣剛到嘉峪關就退縮了,如果他沒買到皮襖和氈靴,如果往西走了一個月他也沒能走出荒原,如果他的草鋪上沒有那床破被子,如果他爬樹上洞窟時摔死了,如果他畫不完「極樂世界圖」,如果他沒在西安辦成「敦煌石窟藝術展」,那張大千就不會產生去敦煌的念頭,于右任也不會去敦煌考察。

2019年9月12日,敦煌鳴沙山月牙泉景區,從直升機上俯瞰「沙漠之泉」全貌。/王景春。如果張大千變賣200張古畫和家產也沒湊夠5000兩黃金,如果他沒有從青海塔爾寺請到喇嘛畫僧昂吉、三知、格郎、羅桑瓦茲和杜杰林切做幫手,如果他沒有從西藏搞來石青、石綠和硃砂,不會種菜、養鴨、採蘑菇,如果他沒有深夜趕畫寄回四川託人代售籌款,如果1943年3月22日那個清晨他被土匪打死了或者三個月後在榆林窟被阻道的野狼吃了,就不會有276幅敦煌壁畫臨摹品,不會有蘭州、成都、重慶、上海、東京摹本展的轟動,不會有敦煌熱,也不會有他晚年潑墨潑彩畫風的發端。如果沒有20世紀上半葉劉半農、王國維、陳垣、陳寅恪、向達、王重民、姜亮夫、王慶菽等學者的開拓,如果沒有上世紀80年代北京大學、武漢大學、蘭州大學等十幾所高校相繼成立敦煌學研究所,如果沒有來自日本、法國、英國、匈牙利、荷蘭、義大利、德國、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馬來西亞等國家的學者持續投入研究,敦煌的遺產就無法被理解,融匯了中國、印度、希腊、伊斯蘭四大文明的敦煌文化就無法既在中國也在世界產生深遠影響。

2019年9月9日,敦煌莫高窟九層樓背面。攝影師繞到莫高窟景區人跡罕至的後山,拍下了九層樓這個難得一見的角度。/ 王景春。如果1979年平山郁夫沒有到訪敦煌,就不會有日本援建敦煌石窟保護研究陳列中心。如果不是他向敦煌研究院捐款2億日元,就不會有中國敦煌石窟保護研究基金會。如果他不是一生70多次沿絲路考察的虔誠敦煌粉,就不會有敦煌向東洋畫學生敞開大門,也不會有一代代敦煌畫家赴東京藝術大學進修。如果不是75年間一代又一代年輕人來到敦煌,愛上敦煌,守護敦煌,如果沒有常書鴻、段文杰、樊錦詩帶領敦煌人所做的保護、開拓和研究工作,敦煌就不會起死回生而光耀至今,也不會顯現出藝術的新路。

2019年9月12日,榆林窟。榆林窟東崖分上下兩層洞窟,上層洞窟的棧道為後世所建,崖面本身並無棧道遺跡。有學者推測,起初開鑿時,上層洞窟前有坡地,後來坡地逐漸消失,形成今天的峭壁。/禤燦雄。如果每年超過1000萬遊客慕名而來,如果沒有官博36萬粉絲為莫高窟點讚,如果沒有夜夜座無虛席的《又見敦煌》,如果鳴沙山不是遍地翻滾著大媽和絲巾,敦煌之魅就不會留在更多人眼裡乃至心上,被帶到更遠的地方。幸運的是,以上所有的如果都沒有發生。自漢武帝設置敦煌郡至今,敦煌歷經2130年興衰,今天仍是中國最神秘、最具吸引力的地方。僅2018年就有1077.3萬人次造訪敦煌。兩千多年來,此地繁華過也沒落過,絲路商隊、修行僧侶、鎮守將士、異族政權、戍邊移民、學者畫家、粉絲遊客,各色人等滑過敦煌,留下創痛,也留下物產、方言、文字和曲藝。黃沙蓋不住月牙泉,也掩不住硃砂、石青和雲母的壁畫。作為「一帶一路」上的重鎮,作為中華文化和中西交流的備份,敦煌一直在這——這是命運,是奇蹟,也是虔誠信仰的力量。

《又見敦煌》中的一個場景:一群男演員組成隊形,托舉起一位扮演飛天的女演員。這部舞台劇旨在以迷宮探險的形式,讓觀眾在走動過程中了解敦煌的歷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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