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一嘆
敦煌,過於磅礴的二個字。打我小便如雷貫耳般的存在,以致我一直以為那裡應該是一座能跟上北上廣步伐的超凡城市。
而今真的到了敦煌。站在最市中心處——反彈琵琶的雕像跟前,彷彿無情的風沙對我的冷漠嘲諷。
敦煌市太小了。儼然普普通通,尋尋常常的一個小縣城模樣,這怎麼都沒法和這二個字在我的心目中對上號!好在,這只是當世生活的場所。而實際上那個刻在每個中國人腦海中的敦煌,在二個地方。一個在莫高窟;一個離得更近,城南五公里處的——鳴沙山。
既然離得如此近。午後就先去鳴沙山。
秋雨先生說:夕陽下的綿綿沙山是無與倫比的天下美景。即使踏進鳴沙山時,還是日頭高懸,離日落還有些許時辰,但已然『天下美景』。沙丘的輪廓線條之優美,天地之間光影之柔暖,駝隊的穿梭、遊人的零落以及一座座高聳的沙山之寥廓蒼涼,都使一個剛脫離了書本的冰冷而想第一次見到沙漠熱情的我來說,一時無法言語。
很快興奮的我,變得無法阻擋。箭步就往沙山上面衝,可沒邁幾步,就氣竭力乏了。被同伴叫住。說是先去看月牙泉。
如果按著秋雨先生的話說。那麼,鳴沙山下的月牙泉是無與倫比的天下奇景。
它和沙漠一同展現於世,貌似並不合理。想像不出,即使所謂沙漠綠洲,也竟然沒被千年的風沙吞噬;反倒清波蕩漾,千百年來在沙山中靜靜地依偎,一往情深。想像不出,即使所謂沙漠綠洲,即沙漠中有個小水潭,寥寥綠植,已然萬幸,可她偏偏要形如玄月,讓人類自己設定的美學念想不及大自然的萬分之一。還有一個那麼美的名字——月牙泉。
存在就是合理的。可嘆之為奇。
重又上山。我找到了鋪設在沙山上的簡易步道。確實沒之前那種費勁了。可是沙山很高,終登上時,還是有點強弩之末的意味。
此番上山說得理性,就是為了看月牙泉,窺其全貌。
站在沙山之巔看月牙泉,非但不覺其渺小,反而覺得更壯觀了。冬季的月牙泉,湖水結冰,且大半湖面覆上了白雪。有人覺得蕭索之下甚無看頭。試想,任誰的腦海中都有那麼一灣碧水在蕩漾,都以為這就是她本來的樣子。欣然規往,只為與之驗證;而又匆匆離去。甚少人見過其傲然雪中的曼妙風姿,甚少人悟過踏著歷史風塵一路走來的她經歷過風霜雪雨的嚴酷考驗,還能在千年之後,生生不息的道理。冬季,就是來看這一份倔強的。
至此,我似乎漸漸感到了敦煌的張力。似與兒時的感觸不謀而合,至於什麼感觸,卻又說不上來。直至第二天,去了莫高窟。
敦煌在中國歷史上是一個重量級的文化符號。一個莫高窟,就足以囊括了大部。一個藏經洞,就足以讓世界上最高貴的文化折腰。我當然知道莫高窟,就像許許多多對中國文化虔誠的人一樣。我又不知道莫高窟,甚至不知其因何得名,不知能看些什麼,還不知她為何會有如此厚度、如此崇高的文化魔性。
我要去看真正的『反彈琵琶』了!
迫不及待套上講解員遞過來的人手一對的耳麥。再隨著講解員手拿鑰匙打開第一個洞窟的窟門時,一場時空交錯千年的對話開始了。我敢肯定,我肯定比當時王道士無意打開藏經洞門時要來得興奮。
因為不懂,所以求知;因為求知,所以聽得認真、看得仔細。出於保護文物,窟內是禁止燈光的,只有講解員的小手電,發出微弱的光線,在漆黑一团的窟內,晃蕩翻飛。在我看來,光源雖弱,卻能把每個華夏兒女的內心照亮。
講解得非常出色。莫高窟是一本書,而講解的過程就是一堂課,是一堂直教人忘記下課鈴聲的課。講解的編排非常的合理。除了幾個大的、必去的洞窟外,參觀線路基本都是按照洞窟年代朝代的挑選。只是參觀隊伍一波接一波,有時到了某個朝代洞窟前,正好已經被佔了。那就會再擇一個同朝代的風格近似的洞窟進行參觀講解。總之,所選取的基本都是歷代最具代表性的洞窟。比如,那個『九色鹿』電影中的原型壁畫有幸目睹;再比如,『反彈琵琶』卻無緣邂逅。得之坦然,失之淡然;正如帶著濃烈歷史煙塵的莫高窟重回世人面前時的那樣,一切都那麼順其自然。
莫高窟標誌性的『九層樓』是每個團隊必去的,樓內的人頭著實有攢動。只是人們爭相而睹的大佛,只有雙腳是原物了;另一個必去的是藏經洞所在的一個大窟。只是為今的藏經洞,看上去就像一間普普通通且不大的毛坯小屋,洞內自然空無一物。且慢,也不對。洞內有點東西,當然不是那些當世文物之類,而是為了供後來人憑弔也好、旅遊消遣也好的一些擺設。藏經洞的門洞開得極小且禁止入內,只能探頭去一瞥究竟。好像是一尊後立的塑像,我猜測應該是王道士其人了。歷史人物的功過是非我沒興趣去評說,反正山河無言,只有真真切切的歷史曾經發生過就是了。這一瞥沒啥好視物,但這個是真真切切驚嘆過世界的藏經洞啊。此刻,歷史是用來遐想的。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塵封的洞門打開時,古老的經書上吹落了一點灰塵。
有人說,現在去探訪名勝古蹟,明清以前的東西很難看到了。而莫高窟卻恰恰相反。秋雨先生指出:明清時期的莫高窟,已經沒有太多的東西可以記住。
那麼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看明清以前的古蹟文物,請移步莫高窟。
敦煌之行。遠的陽關、玉門關不提,近處只去二個去處便得了。曰:鳴沙山月牙泉;曰:莫高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