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山之秋,書香河畔的百年老銀杏黃了
一枚銀杏葉子嘀溜溜旋轉飄零,落到肩頭,稍事停留,旋即又掉到地上。此情此景,當真是“拂了一身還滿”,教人唏噓不已。這裏是黃陂劉家山,而我呢,就站在一株百年老銀杏樹下,傾聽秋天的腳步。
黃陂的名山,無非木蘭、雲霧,再者石門山、劉家山。木蘭山是宗教場所,是武漢最有煙火氣兒的地方;雲霧山以杜鵑花海聞名,以春時最美。人們只曉得木蘭天池,卻忽略了山名石門。至於劉家山,因山巔有座石築的古寨而得名“清涼”,爲黃陂木蘭八景之一。
是不是覺得,武漢的地名頗有規律、頗有意趣?如劉家山、朱家山、姚家山、王家河、袁家店之類,就像不動腦筋的懶人隨口所得,又似乎處於“部落聯盟”時期,每個家族都是盤踞山上的草頭大王,教外姓人心裏直犯嘀咕。
武漢的山都不高,雲霧山是“武漢之巔”,海撥不過709米。山頂建了座等腰三角形的懸空玻璃走廊,號稱“世界第一雲霧山玻璃觀景臺”,最長的一角伸出山崖之外。膽子大的人走到最外邊,可以感受到橋體震顫的快感,同時也真的能夠“一覽衆山小”。其實,這樣也好,給雲霧山無聊的秋日帶來些許熱鬧,使得那些在恐龍谷嬉戲的“寶媽”們,帶着寶寶直接衝上山巔。
然而,若要論山水風光,自是以清涼寨爲勝。清涼寨的櫻花久負盛名,每至春天,幾千畝中華櫻盛開,燦若星雲。“酒醉湖”周邊,更是繁花似錦,吸引到尋春的男男女女紛至沓來,流連忘返。
春天的記憶猶存,而我在深秋時又來。如果您曾在凌晨五六點鐘,爬到清涼寨山頂上觀看過日出,便曉得“清涼”確非浪得虛名。就算與半山腰的清涼寨大酒店比,寒暑互換,亦彷彿兩個世界。有個夥計甚至裹着酒店的大紅色浴袍上山,令人啼笑皆非。
秋季的清涼寨如同北國。“酒醉湖”畔換上新裝,紅色的楓葉、黃色的銀杏、綠色的青松、白色的山茶,五彩繽紛,如同畫家打翻了顏料瓶。同行的當地人說,要看銀杏,還是得去劉家山村,村裏有許多幾百年的老銀杏,這個時節正好。
從清涼寨大酒店往西北約三五里路,即進入劉家山村。劉家山村是武漢市最偏遠、海拔最高的行政村,同時也是一個有着光榮革命歷史的老區山村。有個順口溜說:“養女莫嫁劉家山,二十四個拐角彎;男人前面馱犁走,女人後面送中飯。”村民們自嘲“夜點松枝日爬坡,十年燒破九口鍋”,可見以前村人生計之艱難。如今發展旅遊,清涼寨開業迎賓,同時村子舊貌換新顏,漸次繁榮起來。以前的深山老林,成爲武漢的避暑休閒勝地。
當地人說,劉家山人系從江西筷子巷遷徒而來。清朝道光年間,村中有人高中進士,得道光帝賜“木本水源”匾,現存放於劉家祠堂中。西峯尖山頂是看日出的最佳地,山頭有古寨遺蹟。相傳太平軍曾修築堡壘,據守劉家山。1940年初,新四軍豫鄂挺進縱隊攻取劉家山、姚家山、青石板等地,駐紮於此。
劉家山原始古樸,風景如畫。書香河穿過村子,兩岸的銀杏樹葉已經開始凋零,行人走過,簌簌落在肩頭,果真是“一葉落而知秋”。想起宋玉的名句:“悲哉,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憭慄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宋玉是楚地的才子,以貌美而聞名,曾作《登徒子好色賦》,以回擊誹謗他的同事。結果,登徒子成了好色之“徒”,可見與文人打不得嘴仗。
因爲旅遊業的發展,書香街畔頗具商業氣息,有農家樂、商店、餐館,甚至城裏人也來此開設客棧。村裏宣傳說:“大路修到窮山窩,上街趕集快如梭。”看來,昔日的偏遠村落,很快就會喧囂起來。
我突然記得,銀杏葉是招福納祥的靈瑞之物。家裏有幅鐵藝,蒼勁的枝節上桃着幾枚銀杏葉子,詩意而不落俗。其實,這個季節,武漢往南的銀杏還要晚幾天,早日撩撥得人心裏發慌。劉家山一行,算是提前遂了心願。別處的銀杏,且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