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札記:南山乙所給女兒辦婚禮,在白雲黃鶴的地方尋找東湖的記憶
記憶是美妙卻捉摸不透的東西,越怕逝去,越容易遺忘,於是想尋求記憶的載體,也許是一段難忘的時間、某個特別的地點、或留下印象的場景,留給未來,觸發美好的回憶。女兒結婚,一直在武漢尋找辦婚禮的地方,在病毒肆虐的日子裏,既要景美,又要人少、空氣好,既能招待來客,還要有紀念意義,最後雙方家人左挑右選,選擇了“東湖賓館南山乙所”。也許不少人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如果說在武漢東湖公園之濱的梅嶺一號,人們可能會若有所悟。毛澤東主席生前在此處居住過48次,短則流連十天半月,多則小住半年,稱這裏爲“白雲黃鶴的地方”。
南山乙所婚禮現場的鮮花牆
傳奇之地:“梅嶺一號”
孩子婚禮的前兩天飛到武漢,從機場直接去了東湖賓館,它在鬧市區有多個小小的入口,經過保安的查問,得以從車馬油煙進入一片城市的心臟綠地。賓館區域是東湖景區的一部分,與遊客多的景區相比,植被更茂密,高大的樹木無聲地見證了武漢近代史。波光瀲灩、林道蜿蜒,經過細密的單車道小路和湖上的拱橋,每隔數百米則露出一兩座綠林環繞的小樓,“南山乙所”則在湖畔一隅。婚禮在南山乙所會議廳舉行,我想提前兩天入住,沒想到那天有會議安排無法入住,只能先在 “聽濤二號”住一晚,也是現在的“東湖國際會議中心”。對我來說,聽濤二號輕車熟路,住過多次,門前的天鵝湖頗有雅趣,湖中滿是蓮藕荷葉,更像《荷塘月色》裏的荷塘,夏日荷花盛開,接天蓮葉清香四溢,蛙聲蟬鳴此起彼伏。環天鵝湖有1420米的木棧道,早上在這跑步,晚上又可散步宜居宜人。湖對面就是“梅嶺一號”,住在東湖賓館,無需預約,就能參觀毛澤東故居陳列館。
十年前的武漢東湖聽濤區
我第一次住進東湖賓館是在九十年代,在武漢參加會議,感覺像是住在了公園裏。當時走到梅嶺一號前的梅園賞梅,紅梅傲雪,臘梅冷冽,陣陣幽香盡顯冬季格調。這次剛過元旦又到梅園,在報春亭小坐,2022武漢的雪來得晚,梅林中尚只有幾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梅園也是全國知名的賞梅勝地,所以東湖賓館中這一片建築羣叫做“梅嶺”。當年,根據梅嶺三個區域的不同用途編了號,主席住的是梅嶺一號、隨行人員住處是梅嶺二號,小會堂和游泳池是梅嶺三號。
古木掩映的東湖梅嶺
第二次參觀東湖賓館是家人黃朝鋼叔叔帶路,才知道東湖賓館在當年是湖北省委招待處,最早叫東湖客舍,後改稱東湖賓館,1993年才正式對外開放,分爲梅嶺、南山、百花、國際會議中心四大接待區域。黃叔叔1958年在東湖賓館擔任接待員,接待過毛澤東主席、西哈努克親王等許多中外元首和貴賓。他至今珍藏老照片100多張,這張1963年在東湖賓館的雪景照,是主席隨身攝影記者錢嗣傑先生給他拍攝的。1965年4月29日,在梅嶺的草坪上,他和東湖賓館部分工作人員與毛主席一行合影留念。1968年元旦,他結婚時,新婚慶典也是在東湖賓館。
1963年黃朝鋼在東湖賓館(錢嗣傑攝影)
"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黃叔叔回憶說,毛澤東主席這首《水調歌頭•游泳》就誕生在南山甲所,1953年至1959年在梅嶺一號建成前,毛澤東主席來武漢主要是住在“南山甲所”,梅嶺一號建成後才搬過去。南山甲所便用於接待其他重要領導人和外賓,1961年的9月24號,毛澤東主席與英國陸軍元帥蒙哥馬利在南山甲所舉行過會談。後來在南山甲所的邊上,修建了另一棟新的建築,還是作爲接待之用,按照甲乙丙丁排序,命名爲“南山乙所”。
東湖賓館南山甲所
湖北的國賓館:南山乙所
婚禮的前一天,可以搬到南山乙所,東湖賓館通常有電瓶車接送往返,但以前好幾次從聽濤2號走到梅嶺一號,沒覺得多遠,於是決定步行前往。從天鵝湖邊步道走到梅嶺二號邊上,沿着林蔭大道繼續前行。經過梅嶺二號的建築羣,還能見到過去武警執勤的崗亭,崗亭裏還配有電話。經過“三棵樹”,穿過一道拱形大門,門上寫着“南山”二字,左手邊是南山甲所,右手邊是南山乙所。看了一眼時間,走了十來分鐘,東湖賓館佔地約2800畝,難怪服務員都是騎着小電動車往返。
通往南山乙所的林蔭道
東湖賓館“南山”的由來,不得不提起“東湖之父”周蒼柏。1930年,愛國銀行家周蒼柏先生在武昌東湖邊上創設“海光農圃”,種植了梅花、珠蘭、白蘭、茉莉、玫瑰、桂花、櫻桃、杏樹、柳樹和樟樹等花卉和樹木,種水稻、小麥,養豬、養蜂,還在東湖邊開設了天鵝湖,做了游泳池,想辦成“湖北花園”。1949年9,時任湖北政協副主席的周蒼柏先生表示,願意將“海光農圃”捐給國家,被武漢市接受更名爲“東湖公園”。那時,500畝的“海光農圃”南至南山、老鼠尾,北至今長天樓,東瀕湖邊,西臨今東湖路,涵蓋了如今的東湖公園的聽濤區和東湖賓館,而最南邊的“南山”就是南山甲所和南山乙所目前的所在地。
南山乙所和湖邊的松針
第一次走進南山乙所,似乎進入了湖對岸的湖北省博物館“分館”。中國的星級酒店多以西式建築和裝潢爲主,有着中國風的可謂鳳毛麟角,而南山乙所在設計與裝潢上,無處不體現本土文化的經典,帶着濃郁的楚風漢韻。6米高的大堂,地面上是紅色調的楚國古漢字,拱橋造型兩側,各一條黑色的簾幕從天花板垂下,體現楚文化藝術的莊重感。牆面背景以古代竹簡造型,配以彩繪漆板的燈座,襯托高大的青銅器,透着君王離宮韻味。當年設計師採用了楚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三色紅、黑、金,體現莊嚴厚重的氣質。當代星級酒店,都在追求嶄新的白牆,光潔靚麗的水晶燈,千篇一律的香氛,而上個世紀中後期的東湖賓館,文化底蘊與復古審美已經不輸威尼斯的海濱飯店。
南山乙所的大堂
電梯間走廊兩旁,擺着“人騎駱駝青銅燈”的雕塑,燈上用紅色彩帶模擬燃燒的火炬,復刻的是戰國中期楚國的青銅器。走廊盡頭是一座1.43米高的青銅“鹿角立鶴”,原型源自湖北隨縣“曾侯乙墓”出土的珍稀文物,象徵長壽。走進電梯間,金屬牆面上也像是楚國古代紋飾,一位幫我們運送結婚禮物的禮賓說,這部電梯有幾十年的歷史了。走出電梯間,到達客房的樓層,迎面就是楚國的漆器花紋的牌匾,連走廊地毯上都是楚紋樣的花卉卷草紋圖案。
南山乙所客房的走廊
人生大事:東湖之濱的婚禮
南山乙所不僅風格獨特,地理位置更昇華了它的精神價值。孩子的婚禮取消了迎親這些繁瑣的過程,只訂了兩個套房,遠道而來的女婿家人都住在同一樓層。初走進房間時有些失望,房間比聽濤2號小,設施顯得老舊,房價卻還貴一些,但看到窗外近在咫尺的東湖,對面映着山上綠色琉璃瓦的古老建築,立即感嘆是個好地方。兩間套房的大陽臺是相通的,可以容納幾十位親友拍照,露臺左邊遠眺東湖磨山,右望百花村和百花湖,跟前伸進東湖,對面就是武漢大學珞珈山。婚禮的前一天,孩子站在露臺邊,遙望自己的母校,給她拍照的時候,露出倦意。繁瑣的婚儀形式磨人,我們那一代更甚,有些人甚至累到逃避結婚。現在看來,當時繁瑣的流程與磨人的形式,也許是物資有限的時代下,讓雙方慎重對待婚姻的一道保障,也是對雙方脾氣與耐性的考驗。
新娘房間的喜糖盒
中國的婚禮越來越簡化,不再講究“婚嫁六禮”,提親、謝媒、迎親、鬧洞房等勞心勞力的繁瑣環節也逐漸被放棄,但是在老一輩人眼中,有些規矩和形式照樣必不可少的,選定的結婚吉日,婚房擺上什麼物件之類。孩子們的房間堆滿了新婚禮物和婚慶物資,光是伴郎伴娘的伴手禮就在桌子上排了一溜,套房幾個房間都塞滿了東西,親朋好友子侄外甥們忙得像搬運工一般。孩子們對婚禮的具體步驟並不在意有哪些,但對新婚禮服一定會千挑萬選,還專門在東湖邊拍了一組婚紗照,不僅是爲了扮靚,也是從未有過的嘗試。
女兒在東湖賓館草坪拍婚紗照
女兒的房間放着“子孫桶”,紅木桶裏裝着紅棗、花生、百合、蓮子、桂圓、一縷麻繩和紅雞蛋,寓意早生貴子、長生不老、多子多福、長長久久、五子登科等等。嚴格說“子孫桶”應該是紅木馬桶,腳盆,水桶三件套,這已經是傳統習俗的簡化版;“哪裏人越多,哪裏的規矩就越多”,現在不少四代同堂的大家庭,老人家更是講究,爺爺奶奶和外婆要送的N件套都被婉拒了,雖說沒有達到頂格的八牀龍鳳被,三層真絲牀品被褥還是少不了的。有些東西覺得形式過於繁複,但又是一種民俗文化傳統的傳承,爲了圖個吉利,新人們就一併接納了長輩們的心意。
新房裏的“子孫桶”
婚禮現場開始佈置了。南山乙所一樓的洞庭湖廳面積不大,但位置卻好,右邊全是玻璃幕牆,直接看到窗外的東湖。特殊時期,變化無常,孩子的國外同學全部無法到達中國參加婚禮,國內其他城市有的同學甚至都買了機票,因突發疫情而無法成行。我們也將婚禮規模控制到最低限度,爺爺奶奶、外婆和一些摯愛親朋都沒能來參加。控制人數後,不用擺太多的餐桌,搭建了一個橫貫大廳的T型鮮花臺,舉辦一場簡單的儀式。
工作人員正在婚禮現場搭建鋼架
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正在打開一箱箱的鮮花,鮮花是雲南運來的,用於佈置幕牆和T臺兩側。拿起一枝枝玫瑰,剪掉帶刺的杆,去掉外面蔫掉的花瓣,再一個個吹開,每次整理鮮花的動作都像是親一下花朵,動作快速而優美。現在的婚禮不像上一代人,省了自己動手準備婚慶的辛苦,但看別人做起來也不輕鬆,是耐心細緻的活。婚姻與人生亦然,是非常複雜漫長的過程,想維持初戀初心,需要付出很多的時間與耐心,也需要配合與溝通理解。
工作人員在佈置婚禮現場
婚禮當天早上,我沿着毛澤東主席散步的線路走了一圈。他住梅嶺一號時,幾乎每天會散步,從梅嶺一號走到南山甲所,繞百花村,再沿東湖邊轉到南山乙所,經過海光水榭,返回梅嶺一號。東湖賓館水岸線3000多米,木質棧道就有5公里,在南山乙所附近,環百花湖就有1310米,百花一號走到梅嶺禮堂也有1300米,2018年印度總理莫迪訪問武漢時,也沿着東湖邊走了一段步道,如今在東湖賓館的棧道邊上留下了一處紀念標誌。好在親家也喜歡戶外活動,於是沿着湖邊散步成了我們兩家家長的共同愛好。
南山乙所東湖邊木的棧道
一月的武漢寒風料峭,但東湖邊的草地依然綠草茵茵,沿着湖邊落葉松下的木棧道行走,兩旁覆着厚厚的松針,空氣清香。東湖賓館的綠植覆蓋率達到了95%,各類古樹名木75株,百年樹齡有145株,比許多公園保護得都好,歷來是接待中外貴賓的理想場所。行至東湖邊,但見蜻蜓在湖面輕舞,一些黑點在湖水中隨波沉浮,仔細一看,原來是一羣野鴨野鳥浮在水上。在湖邊木頭涼亭歇息片刻,可見遠處通往東湖湖心中的“先月亭”長堤,雨霧中的湖面像水墨畫布,陰天的光影用蒼勁的筆觸畫出遠處立在水平線上的樹木,與掩映其中的先月亭。
在南山乙所邊的涼亭遠眺東湖“先月亭”
早餐去南山乙所一樓餐廳,兩面朝湖,若有陽光,坐在大玻璃窗戶邊,端一杯咖啡,暖陽灑在粼粼的湖面上,也落在手裏的杯中。當年黃叔叔收藏的一份菜譜,是1966年6月28日招待毛主席的晚餐菜譜,物質匱乏的年代,用精湛的手藝彌補食材的不足:小菜是洋蔥雞肝、炸青椒、泡菜肉末醬,大菜是泥鰍蒸蛋、回鍋肉、木耳菜馬齒莧,主食是米飯、綠豆小米、大米稀飯、包穀、紅薯和炸土豆餅。現在東湖賓館的餐廳裏,還保留着不少質樸的武漢特色美食:熱乾麪、湖北面窩、武漢豆皮、四季美湯包、糯米雞、小龍蝦、武昌魚、毛氏紅燒肉等等,尤其是我最愛喫的新鮮“豆絲”。豆絲不僅是武漢的八大名小喫,也是我從小喫到大的食物,湖北黃陂、新洲一帶尤其多,將綠豆或者黃豆和早稻米磨碎成漿,在鍋裏攤成皮,再切成絲,可炒可煮可蒸,又香又有嚼勁,自從離開湖北,再難嚐到。
南山乙所的一樓餐廳
再去婚禮現場,T型鮮花臺已經搭建好了,兩邊安裝了燈光架,會議廳的頂端拉起了紗幔,工作人員正忙着調試。看起來有模有樣,歲月安好,背後的每件小事都充滿了溝通協調和無數方案的敲定,心大的全權交給他人來辦就罷了,最後看着女婿因爲婚禮的事忙到懷疑人生,我也心疼。隨着時代變遷,這樣規模的聚會越來越少,隨着人的遷徙,我又常年周遊世界,許多親朋好友的孩子結婚我都沒時間參加,也未送禮,因此我們的孩子結婚,也拒絕了親友的禮金財物。有人講究有來有往的人情,有人不愛形式,心中默記情誼。若不是確有親人老人強烈要求,孩子們也想放下婚禮的瑣碎繁雜,只度蜜月來一趟新婚之旅。
婚禮現場搭建的鮮花臺
婚禮擺盤很有講究,不過婚慶的菜譜更講究,處處充滿我國人情文化,既要格調,又不能鋪張浪費,手藝上既要好看,還要符合來賓的口味。婚宴的菜名也是一門藝術,六福臨門、喜慶滿堂、年年有餘、團團圓圓、比翼雙飛、同心齊譜、玉樹添金、子孫滿堂、百鳥朝鳳、大富大貴等等,還有就酒水的配置,名目繁多,處處需要勞心。自己當年結婚由爹媽操心,現在孩子結婚由家人與弟妹操心,孩子們也懂事,我便似遊人,拿着相機在東湖賓館四處拍照,坐享禮成。
婚宴上的擺盤
女兒化好了妝,賓客陸續來了,輪到家長出場,兩位媽媽都換上了中式旗袍,親家穿上了西裝。我趕緊回房間換衣服,沒想到長時間不穿西裝,領帶都不會打了,一着急還將真絲領帶颳了絲兒。上一次正兒八經打領帶還是在英國,參加女兒的研究生畢業典禮。在倫敦Harrods買西裝時,這套西裝挺貴的,想着將女兒出嫁時還可以穿就買了。店裏的老先生給我定了修身版型,還擔心女兒結婚時我胖了穿不下,沒想到西裝還合身,女兒卻出嫁了。挽着閨女,從南山乙所的大堂走到婚禮現場。因爲女婿近兩米高,女兒穿着十多釐米的高跟鞋,穿着兩米多的婚紗與裙撐,我們不能走太快,父女倆走路都小心翼翼地,面對鏡頭竟有些不自在,看看平時大大咧咧的女兒也露出緊張與羞怯。
挽着女兒走向婚禮現場
婚禮開始了,主持人是老東家武漢廣電的節目主持人謝筱軼,磁性的嗓音與臺詞、背景音樂、混聲的效果設計,像是在詩歌會現場。挽着女兒的手走上T型臺,要將女兒交給女婿。想起第一次用剃鬚刀給女兒剃光頭,她還不會說話,對着鏡子一臉驚訝的樣子;她剛會走路的時候,看見我下班回家,費勁地拖着我的鞋子過來,讓我換鞋,眼眶有些溼潤。曾有不少人問我,女兒結婚,你會不會哭?覺得女兒結婚是件幸福的事,並不理解,父親爲什麼要哭?等候女婿從T型臺另一端走來,不過心想即使“小棉襖”結婚了,也不是一輩子見不着,想見時兩個小時就飛過去了。只是想到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各國旅行拍攝,很少陪伴在女兒身邊,喜氣滿滿的婚禮現場也無法沖淡心中那一絲愧疚。
工作人員在給新人拍照
當高高大大的女婿走過來,將女兒交給他,反而覺得寬心了,看着孩子倆走遠的背影,內心還是有一些不捨……。孩子們在南山乙所禮成,賓客散去,洞庭湖廳歸於寧靜,家人和親友們的辛苦換來了圓滿的結局。雖說總懼怕婚禮的繁瑣過程,但作爲我們和孩子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婚禮也是一種標記,銘刻着這個幸福的時刻。婚禮之後,我們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市,按部就班地過着既定的日子,但對孩子們來說卻是一個新的開始。記得電視劇《1883》裏有句經典的臺詞,“每一個選擇都有倒刺”,但願孩子們做出了選擇,就不要回頭,無懼風雨,攜手一直走下去。
婚禮現場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