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藏地八日自由行雜記(之三):列車上(下)——Z21旅客剪影
據我觀察,那曲站之前上車的旅客大部分都是到藏地的遊客,或初次,或重遊,或結伴,或獨行。也許正是因爲大家目的一致,亦或許是因爲旅程實在太長,乘坐Z21的同車廂旅客交流還是比較多的,這不同於平時短途乘車體驗。也正是在這輕鬆愉快的交流中,使人們在這麼長時間待在封閉空間裏並不覺得壓抑,這是自駕體會不到的一種體驗。即使是短短的、淺淺的交流,使我或學到了知識,或增長了見識,或感受到了鼓舞,不得不深深地記下了這些從自己人生中匆匆走過的陌生人。瞧,這就是他們————
“東北大哥 ”瀋陽人,姓張,64歲,這次是一個人出來玩兒,到拉薩有朋友接待。張大哥雖然沒有本山大叔般的嘴皮子,卻也不缺東北人的熱情、豪爽、健談。最初是張哥的慢慢“引導”才使我們車廂逐漸交流多起來。張哥就一個姑娘,已在美國定居十年,小外孫在美國出生,大家不聊天的時候他常常打開手機看孩子的視頻,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身爲獨生子女父母的張哥並沒體現出對自己養老的擔憂,他和老伴去過美國兩次,其中小外孫出生那年在美國待了半年多。談到對美國的印象,只是說感覺生活在那裏的人們很輕鬆,並沒有多少羨慕的言語。我沒有出過國,更沒有到過西方發達國家,從與張大哥的交談中我感受到大家心態的轉變,隨着祖國經濟發展和走出去的人逐漸增多,面對多元化的世界就是應該持有一種平和包容的心態。期待着有機會走出國門,走一走看一看不同的文化。
(火車窗外的風景)
“耿直哥”從蘭州上車,甘肅臨夏人,東鄉族,38歲,睡在對面上鋪的兄弟,一個有故事的人。上車就取出自帶的茶葉讓我們喝,那時大家還不熟只是客氣地道謝誰也沒喝。耿直哥見大家都拘謹不動,直說“你們的都不好,我的好,喝嘛,喝嘛”(此處可以想象買買提講的普通話)。還有一次開玩笑,一直逼着東北張大哥承認怕老婆,民族兄弟的直爽、通透讓我感覺做人原本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姑且就稱他“耿直哥”吧。
與我們不同,耿直哥到藏區是因爲在那裏工作。他自稱給北京老闆打工,在西藏斷斷續續待了十五年,聊多了才明白他們的工作是深入到偏遠的牧民駐地爲大老闆收一些“老物件”,其中不乏有一些處於灰色地帶東西。耿直哥有兩個老婆(大老婆有結婚證二老婆沒有,大家在一起生活,自稱符合民族風俗),有三個孩子,兩個姑娘和一個兒子且都已成家生子。當大家得知他才38歲時,都默默地計算着他的結婚育子年齡紛紛與自己比較,先是唏噓繼而佩服不已,從他拉扯這一大家子過生活,既能體會到生活的不易又能體會到他那份工作收入的可觀。“現在活兒不好乾了,在定居點根本收不到東西,只能往人少的地方走”,耿直哥對現狀的描述也印證了過去錢賺的容易。
從與耿直哥的交流中讓我覺得他的一些觀點恍如隔世,但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卻也樸素實在。一是上學無用。耿直哥出資在家鄉的縣城給兒子開了一家水暖門市,小兒子早早就結婚生子討生活。他們那個地方基礎教育不行,如果供孩子上個一般的大學錢不少花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所以他對自己給孩子的安排非常得意。二是存糧不賣。耿直哥自豪地告訴我們,他家自產的糧食從來不賣,現存的糧食夠這一大家子喫兩年,有喫有喝還怕啥。我的上輩在十幾年前也是這樣的觀點。三是以牙還牙。耿直哥把誠信和人格看的很重,話不投機你打我一頓喝頓酒就過去了,但覺不容許被侮辱和遭受不白之冤屈,如有冒犯他們的對策就是以牙還牙。有一次一個人誣陷他們偷東西,他和同伴先是把那人打了一頓,認爲這事還不算完,倆人合計着又把那人的包偷出來,包裏的一塌子錢自己並不要而是拿出來燒掉。相對於現在大多數“生活在套子裏”的人,我對耿直哥這些質樸的觀念還是有些羨慕的。
(火車窗外的風景)
“光頭哥 ” 40多歲,北方人,自由職業。光頭哥參加聊天,給我們這些初次到西藏的人介紹一些行程建議。原來光頭哥目前正和朋友兩人從北京自駕一路輾轉已到拉薩,正準備轉道雲南,這時家裏有事情需要處理,便把朋友和車輛留在拉薩自己回北京,現在事情辦妥正往拉薩與朋友會合。光頭哥每年都自駕旅行,光西藏就去過幾次了,他們自駕一般都很隨意,行程也沒有特別的計劃,完全隨心所欲,大部分時間住宿就在車上湊合,太累了就到旅館好好洗個澡休息,言談舉止間流露出經常走南闖北的閱歷。
(火車窗外的風景)
“夕陽紅”我們這節車廂一半的旅客是從北京出發的一個旅遊團,這個團都是退休的老年人,其中一些人看上去彼此都很熟悉,可能是經常一起出行的玩伴。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三個愛說愛笑的大姐,年齡六十歲左右的樣子,個個身着寬鬆休閒的服裝,又綴以紅綠花樣的飾物。三個人聚在一起回顧着過去的幾次旅行,貝加爾湖、歐洲、泰國——隨着一次次旅遊目的地的提起彷彿又回到了那次旅程。時而列車窗外景色變得如畫,她們又爭先恐後地拍攝起來,帶紅絲巾的大姐還要給攝錄的景色配上畫外音“美麗的大草原——我來啦!”然後三個人又爲誰拍的好看嘰嘰喳喳一番,被認爲拍的最臭的大姐則把責任推給手機。她們挑選出好的照片互相用微信傳閱,紛紛發到朋友圈裏,一個大姐還因爲對自己的形象不太滿意而向另兩位請教手機美顏功能如何使用,結果另兩位找了半天也不知在哪裏設置,最後還是請躺在上鋪的年輕姑娘幫忙弄好。一路下來,她們說說笑笑而不喧鬧,熱情奔放而不忸怩,爲我們這節車廂添加了許多歡樂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