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櫓船上聽「欸乃」

10月5日清晨大巴從上海出發，才過11點，車停泰州市姜堰區溱潼鎮「食為天酒樓」，午餐：全魚宴。接著便直奔溱湖濕地而去。下午3點就上了搖櫓船。轉瞬之間，就從上海來到「詩和遠方」。

在英國劍橋大學的劍河裡乘坐過punt（撐篙的小木船），在南京秦淮河坐過電動的畫舫，在杭州西湖坐過電動畫舫和手划船，在沙家浜也坐過搖櫓船，各有各的滋味。但是，滋味最佳者，坐享搖櫓船也。今日再享，味道似乎更佳。

少年時讀柳宗元的《漁翁》，其中兩句，讓我記憶一輩子，讓我嚮往一輩子：

煙銷日出不見人，

欸乃一聲山水綠。

這兩句的大意就是：太陽出來雲霧散盡卻不見人影，搖櫓的聲音從碧綠的山水中傳來。啥叫詩情畫意？這兩句便是！用象聲詞「欸乃」二字寫搖櫓的聲音，柳宗元獨創，也是古詩詞中寫搖櫓聲之唯一！

朱自清在《槳聲燈影裡的秦淮河》，寫到歌妓的歌聲和槳聲，可惜沒有具體寫槳聲的象聲詞。

溱湖濕地，水網縱橫，蘆葦夾岸，靜悄悄，寂寥寥。搖櫓船上坐了六七位，面對面，看景聊天。我側耳靜聽，欲聽出搖櫓船的「欸乃」之聲。果然，船娘搖櫓，船尾水面的水波盪漾，小船緩緩前行，船到靜謐處，水聲輕微卻可聞，終於聽出了「欸乃」的味道！今生第一次也。上次在沙家浜坐搖櫓船，因為風大，岸上的蘆葦「沙沙」作響，蓋過了搖櫓船的「欸乃」之聲，沒有聽成，留下遺憾。今日遺憾一補！

船娘，一位農婦，打聽之下，已經72歲，身體健朗，口罩戴在下巴，頭戴斗笠，身穿花籃土布衣，腳蹬一雙布鞋。不善言談，卻會唱當地小曲。王導遞給她10元人民幣，老船娘即開喉高唱。

桂樹開花在秋分，

蘆花後開白花花，

哎呦哎呦哎呦呦，

溱湖溱湖第一家

............

老船娘用本地土話哼唱，因吐字清晰，還能聽懂個大概。

一曲終了，小船上掌聲響起，與我們並排的小船上也響起了掌聲！哦，原來他們也聽到了！

人，總是渴望鼓勵，喜聽讚揚。老少皆然。掌聲未息。船娘，又開喉高唱，這一次，聲音更高，蓋過了船尾的「欸乃」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