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翁大筆今堪用 - 江蘇泰州之隻鱗片甲
丙申年(2016)八月, 桂花正飄香, 香染了鳳城河兩岸之泰州, 而秋分甫過, 「暑退秋澄氣轉涼, 日光夜色兩均長。」
「州建南唐, 文昌北宋」之泰州, 自古乃「水陸要津，咽喉據郡」, 承南而啟北, 蔚然門戶於蘇中, 遂成魚米之鄉, 富庶之地, 氤氳「物華天寶, 人傑地靈」, 振古如茲, 且迄今亦然。
泰州, 舊稱海陽於秦朝, 亦曾名海陵於漢代, 州治於南唐(937), 又始謂泰州, 寓意「國泰民安」; 而威尼斯人馬可·波羅(Marco Polo, 1254-1324)曾遊泰州於元朝之後, 詠贊以「這城不很大, 但各種塵世的幸福極多」之言, 又令泰州名聲大振, 驚豔遐邇, 讓世人蜂擁而起。
泰州年逾廿千, 祥泰而豐饒, 鍾靈而毓秀, 故而「江山代有才人出, 各領風騷數百年。」明代的王艮(1483-1541), 創承陽明心學的泰州學派; 清朝的劉熙載(1813-1881), 撰著文學批評論之大作《藝概》; 元末明初的施耐庵(1296-1370), 留下華夏文學史上的四大名著之一-《水滸傳》; 清代的鄭板橋(1693-1766), 蜚聲以「三絕」跨詩、書、畫三界; 梅蘭芳(1894-1961),「朗潤明珠, 翩仙彩鳳」於民國之梨園, 上述之人物, 皆出自於茲, 幾百年間, 一時無兩, 彰顯地之靈，以倍出人之傑也！
泰州乃祥泰之州, 靈動而生氣, 鳳城河功不可沒, 滋潤兩岸, 繚繞城池, 千祀時光之清淺, 遂成「垂楊綠柳古城煙」之水鄉重鎮, 顧盼生姿於蘇中, 拔萃出類於同儕, 披襟岸幘, 且魚尾雁行。
彰明較著, 泰州亦素不乏「物華天寶」，滿目琳琅。州城遺址、望海樓、文會堂皎如日星, 棲憑河之西畔；柳園、梅園、桃園玲瓏雅雋, 分屯河之東岸；齏湯橋、隱龍橋、十勝橋、百鳳橋曲盡其巧, 魚貫而列水上, 跨越時空千祀, 囊括五代至明清, 充填古城之骨骼與經絡, 使泰州始終骨肉亭勻, 血氣方壯。
泰州之勝景旗布星峙, 目不暇給, 其中泰州老街不啻殊尤之選, 不可不訪也！
老街, 棲止泰州城之東南隅, 佔地逾半百畝, 實乃延綿一里許之弄巷, 鋪就麻石以為地面, 又充盈古韻以為格調, 明清因子雀躍其間, 黛瓦青磚旁立左右, 裹覆以「老手藝」與「老行當」，其中不乏「年湮世遠, 師傳歇絕」, 而附驥於鳳城河畔桃園景區, 實屬人為有意所致, 旨在名彰, 然商業之意圖, 不言而喻矣！
老街乃高仿之作, 根植於泰州, 又拔翠於泰州, 故而擇地於茲, 以重現泰州已消逝之千祀人文脈絡與肌理, 古意盎然, 且一如既往的原汁原味。泰州城裡業已不復全鬚全尾之老街, 實乃府衙緣於當初之蒙昧及蛙見, 熱衷於古城之除舊布新, 以為新則興, 舊則廢; 殊不知補敝起廢, 不啻於革舊立新, 且歷久彌香, 令世人始終趨之如騖。
珠流璧轉, 府衙亦豁然以廣譬曲諭, 醍醐灌頂, 亟欲亡羊而補牢, 惜乎！牢猶存而羊不在。無奈之下, 基於泰州古拙老街巷之風貌, 擇一地而造一街, 充填以泰州之舊元素, 薈萃以世俗文化及生活, 故而蔚然而成一條富於春秋之九衢三市, 自其雲程發軔以來, 始終「遊人日暮相將去, 醒醉喧嘩。」
老街呈南北向條形狀, 北入口立以古牌坊, 四海之內, 如出一轍, 「匪且有且, 匪今斯今, 振古如茲」，實乃規制使然。牌坊正匾題書以「老街」, 而其背額題以「大道無邊」, 令老街陡然賦以中土古哲學之深味, 彷彿老街不啻為正道, 而正道即是無邊，明喻追求崇高而正確之終極目標, 需終身盡力, 始終不渝, 方可得之一二而已。
與此同時, 也暗示遊趾老街, 無異於一場大道修行, 修行於朝朝暮暮, 修行於持之以恆。總而言之, 頻訪此老街, 實乃人生追求以正道, 不可或缺也！
過此古牌坊, 遂入老街, 即足履麻石地面, 目接騎樓長廊, 數百年之風塵撲面而來, 宛若徜徉於明清歲月。這條迎面之弄巷縱貫約廿丈, 長廊懸以大紅燈籠, 喜慶而情熱; 鋪子鱗次於街巷兩側, 古韻盎然, 泛漾於店幌、匾額、旌旗之中, 樸古而拙守。
弄巷猶如鋪展畫卷, 風土人情盡顯, 委委佗佗至其盡頭, 又宛然「山重水複疑無路」, 意猶未盡; 其盡處乃一抹拐角, 轉彎即豁然, 已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土地平曠, 屋舍儼然，」竟然為一處玄圃積玉之廣場, 蕞爾敞朗, 赫然在目。
一座古戲臺端坐廣場南端, 雕梁繡柱，藻飾精美, 曾屢現「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之魚龍曼衍；一彎溪流潺顏，傍依廣場於西側, 輕盈流暢, 水波不興, 惟有一台自詡「蘇中第一」水車佇立水中, 昭示曾不時會轉動, 旋卷溪流, 揚灑溪水, 自高而下, 宛若「濛濛潤衣雨」。直徑為五尺四寸、號稱「華夏第一響鑼」，正堂而皇之地懸掛於咫尺水車及古戲臺之處, 只是不知何以謂之「華夏第一」， 直徑至大乎？鑼聲至響乎？
廣場東側有條短巷, 正對古戲臺之側影, 目不別視, 盡頭立以落地浮雕, 濃縮了泰州之傳統市井文化和生活, 華亭鶴唳, 奕奕欲生，而其中淮揚市井特色-「皮包水、水包皮」尤為令人矚目。
老街, 與其稱之以概念寬泛的商業街, 不如謂之以定位精準的美食巷。「皮包水」茶樓古雅, 足以盡日皮包水，且終日繚繞以悠揚之評彈絲弦及清麗之吳儂軟語; 泰州草爐燒餅鋪地道，「味香全美，乃為人間上品」, 始終飄蕩著麥麵之鮮馥及芝麻之醇香; 古月樓端靖, 「靖江湯包」、「泰州乾絲」、泰州魚湯麵歷來唇齒留香, 浸染以懷舊般無盡回味; 溱湖八鮮菜館正宗, 包羅「溱湖八鮮」之佳餚, 食前方丈, 難以不讓人食指大動, 大快朵頤········ · ·
好在泰州老街之美食, 並不止於本地及淮陽風味, 也是海納百川, 涵容來自四海五湖之珍饈, 諸如常熟「叫化雞」、嘉興粽子、紹興老台門湯包、天津肉卷、雲南過橋米線、重慶火鍋等, 均佔據老街裡的一席之地。雖非一城一池美食專營, 有違營造之初衷, 然府衙也無可奈何, 不忍其日漸式微, 而如此而為, 亦屬「和而不同」, 以致未來「美美與共」。
2021.07.28.
